勃勃还要再夹,封决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够了,相宜。”
他虽察觉出她今日格外热情,却并未深想,只以为是因近日陪她的时间太少,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愧疚。
郑相宜朝他碗里瞅了瞅,还有些不确定:“真的够了吗?”
过去总是陛下惦记着她喜欢什么、为她布菜,她却从未特别留意过他的口味。如今想来,自己竟太过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好,却很少想过要回报他什么。
先前她给西子做小衣裳,也是经他提起才想到也为他做一件,明明她会想着木琴喜欢什么,西子喜欢什么,却很少想陛下喜欢什么。
大多时候,她总是对着他作天作地,要求这要求那,因为知道他对自己无限包容,所以有恃无恐。
她果然还是活得太嚣张了。
“够了。”封决将才挑净细刺的鱼肉轻轻放到她碗中,“你也多吃些。”
他望着相宜尖俏的下巴,及笄之后,她脸上的婴儿肥渐渐褪去,显出一种如花朵初绽般的明媚风姿,笑起来时,颊边还会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
可在他心里,还是觉得相宜胖些更好,那样才更显康健气色。
“哦。”郑相宜乖乖张口吃下他递来的鱼肉,一边悄悄用余光打量他。
不愧是陛下,连用膳的姿态都比旁人更为优雅。修长的手指轻按玉箸,竟也仿佛流转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那只手曾轻抚过她的脸颊,也揉过她的发顶,总是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若这双手放在别处,再映着微弱的烛光……
“相宜,怎么了?”封决忽然担忧地望向她莫名泛红的脸颊,难道是方才自己未将鱼刺挑净,让她噎着了?
“咳……”郑相宜并非被鱼刺噎着,而是被自己脑海中浮现的画面呛得满脸通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她抚着胸口咳个不停,几乎喘不过气。
封决立刻放下玉箸,疾步走到她身旁,一手轻抚她的后背,一边朝外吩咐:“快去传太医!”
“不……不用叫太医!”郑相宜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抬起湿润的眼睛匆匆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末端还挂着一颗细小的泪珠。
封决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震跳,只觉得手下的身子忽然烫得惊人,那温度透过衣料灼烧着他的掌心,令他几乎不敢继续触碰。
他抿紧唇,不自觉地稍稍退开些许。两人的衣袖却仍勾连在一处,在烛光下若即若离,衣料摩挲间,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缠绕,欲断还连。
郑相宜一直垂着头,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陛下的目光。那目光与往常似乎并无不同,可她却觉得心上仿佛被撩起一把火,在血液里缓缓燃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声的注视灼伤时,木琴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寂:“郡主,喝点水吧。”
那道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脸颊的热度也一点点褪了下去。她接过茶杯,饮下一口温凉的茶水,这才觉得心里的那把火渐渐被浇灭。
抬头时,陛下已坐回原位。他面前那只小碗依旧堆得冒尖,似乎并没动过几口。
“陛下不喜欢这些菜式吗?”她忍不住轻声问道。
封决这才重新拿起玉箸,唇角微扬,朝她笑了笑:“自是喜欢的。这茄丝,味道尤其好。”
郑相宜顿时开心起来:“那以后相宜多陪着陛下,让御膳房常做些好吃的给您送过去。”
封决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温声道:“那便有劳相宜了。”网?阯?发?B?u?y?e???f?μ???è?n?????????5?????????
郑相宜抿唇不语,她根本动都没动手,只是张嘴朝御膳房吩咐几句,陛下却觉得她这是辛劳。
她已经过得比这世上许多人都好了,可陛下总还觉得对她好的不够,连一丁点的委屈都不舍得她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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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能怪她离不开陛下呢?
之后膳桌上便安静下来,只偶尔听得见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
郑相宜自然懂得过犹不及的道理。况且,尽管她已下定决心要嫁给陛下,可具体该如何行事,却仍毫无头绪。
前世她虽与封钰成婚,但基本都是封钰主动讨好、百般殷勤,她只需安然享受便是。
如今换作她来追求陛下……她忍不住又偷偷瞥了陛下一眼。陛下对待后宫向来淡漠,她在他身边十年,从未见他对哪位女子稍加上心。印象中,他已有近十年未曾召幸过妃嫔了。
要么是陛下真正清心寡欲,要么……就是那方面不太行。
郑相宜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碗里的丸子,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陛下……到底行不行呢?他身子本就偏弱,再加上这么多年未曾临幸后宫,连封钰看起来都比他健壮不少。
她一边胡思乱想,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他。陛下脸色似乎确实透着些苍白,气血也不太充盈的样子。改日得偷偷问问太医,想办法给他熬些滋补的汤药才好。
反正她觉得自己挺行的。若陛下真的不太行,那她就主动热情些,总能早日怀上小皇子的。
先前她还暗自担心,如今陛下膝下两位皇子都难当大任,怕他会另择嫔妃再生子嗣。如今倒是一点都不必忧心了。
她这么聪慧,又是陛下亲手教出来的,若同陛下有了孩子,定比封钦那两兄弟强上百倍。
前世她做过了皇后,这一世,她还想再做太后,那才是真正的风光无限呢!
“相宜。”封决自然察觉到了她频频投来的目光,轻叹一声问道,“可是有什么心事?”
郑相宜慌忙收回视线,装傻充愣地摇摇头:“没有呀,我只是在想……西子用过饭了没有。”
她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陛下自己正盘算着偷偷给他加些补药吧?那也太大不敬了。
封决岂会看不出她在装傻,却也不忍拆穿,只顺着她的话道:“西子自有宫人照料,你先好生用膳。”
“知道啦,待用完膳我就去看它。”郑相宜终于放过了碗里那颗被她戳得千疮百孔的丸子,一口咬了下去。唔,御膳房的手艺确实不错,肉质鲜嫩,酱汁也恰到好处。
封决陪她用罢晚膳方才起身离去。郑相宜抱着西子一路送到宫门,倚在门边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的背影。
其实她住得离陛下并不远,寝殿几乎紧挨着紫宸殿。想起幼时十岁以前,她一直就住在紫宸殿的侧殿,直到年纪渐长,才搬了出来。
如今回想起来,最近一次留宿紫宸殿,还是及笄礼那日,她不慎喝醉了酒……
对了——喝酒!一个喝得醉醺醺、神志不清的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都不算奇怪吧?
她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木琴,”她转头问道,“上次及笄礼时,大公主送来的酒是不是还没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