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嫂嫂总算来了,可叫弟弟好等
翌日,申时,城西落霞巷。
此处是一家偏僻的茶室后院,平时没什么人过来,整个后院都显得十分安静。
沈夏到的时候,顾怀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今日特意穿了件崭新的袍子,头戴玉冠,手持一柄绘着山水画的折扇,显得风流倜傥,风度翩翩。
见沈夏到来,顾怀脸上漾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招呼道:
“嫂嫂总算来了,可叫弟弟好等。”
他示意沈夏落座,目光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着她。
今日沈夏依旧只是一身素衣,可却难掩她清丽的姿容,绝美的身段,勾的顾怀心痒难耐。
沈夏强压下胃里的翻涌,面无表情的坐下,开门见山道:
“东西呢?”
顾怀挑眉:“嫂嫂急什么?”
他端起茶壶,斟上茶水,递给沈夏:“几日不见,嫂嫂似乎憔悴了不少,可真叫弟弟心疼……”
“可是我那好大哥不知怜香惜玉,让嫂嫂受了委屈?嫂嫂若是心里苦闷,不妨与弟弟说说,弟弟最是懂得……如何安慰人了。”
他自以为深情款款,沈夏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更没去碰那茶杯,冷声道:
“东西呢?”
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顾怀虽有些恼火,但又被她这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勾的心痒难耐,干笑两声,终是伸手探入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在手里晃了晃。
“嫂嫂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沈夏目光一凝,紧紧锁住他手里的册子,呼吸微微一滞。
就在她伸手去够的时候,顾怀却故意往后一扬,挑眉道:
“嫂嫂要的东西,弟弟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弄来的,搭进去不小的人情,这诚意……可谓十足了吧?”
沈夏眯眼;“你待如何?”
顾怀故意掂了掂手里的册子,一脸的不怀好意,语气狎昵。
“如今弟弟我的诚意已经摆在这儿了,嫂嫂……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才是?至少也该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弟弟我才能心安呀。”
一旁,春桃一听这话,瞬间如临大敌,侧身挡在沈夏身前。
“三公子慎言!”
“春桃!”沈夏喝止了她,用眼神示意春桃退下。
春桃无奈,只能退至一旁,用宛如能凌迟的眼神,一瞬不瞬盯着顾怀。
顾怀邪魅的一笑,很满意沈夏的‘识趣’。
“嫂嫂果然……比这丫头懂事,那我们不如……”
“三弟说的是,”沈夏打断他,声音清冷;“诚意自然是要看的,不过……”
她话锋一转;“总得要让我先验验货吧?不然,我怎知三弟是不是随便拿本旧账册来糊弄我?若东西是假的,我岂不是亏大大了?”
顾怀一噎,心中不快。
但转念一想,她人都在这荒僻之地了,外头他也早就让元宝带人守着了,她还能插上翅膀飞走了不成?
“嫂嫂还真是谨慎。”
顾怀干笑两声,随即把册子往前一递:“也罢,嫂嫂且验看便是。”
“这册子可是照着存档原文誊抄的,连涂改的痕迹都一并抄了,嫂嫂尽管验。”
沈夏这才伸手拿起册子,翻开来细细查看。
她自幼随父亲研读公文,对户部存档的字迹笔法了如指掌。
开篇那几句关于父亲任内漕粮调度的记录,与她记忆中父亲的呈报内容分毫不差,涂改处的墨色深浅也符合旧档特征。
是真的!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一页一页仔细翻阅,目光快速扫过关键信息。
尤其是将涉及吕党的字句都暗自记下来。
顾怀坐在对面,慢悠悠的喝茶,一点也不着急。
这份档案足足十多页,有上万字。他打定主意,等沈夏查验过后,便先将册子拿回来,这次定要收足了‘利息’,才能放人。
一时间,雅间内静得只剩翻页声,和茶杯碰撞茶碟的轻响。
可空气里的张力,却让春桃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终于,一炷香后,沈夏已经全部查验完毕,合上册子。
“嫂嫂查验完了?这册子是真的吧?”
顾怀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黏腻,伸手就想去碰沈夏的手腕,“如今货也验了,嫂嫂是不是该……给弟弟点诚意了?”
春桃再次上前挡在沈夏面前:“三公子休得无礼!”
顾怀再次被打断,脸色不悦,正要发作,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道格外响亮,且满是兴奋和八卦的声音。
“快快快,就是这儿,落霞巷茶楼,都说靖安侯府的三公子在这儿私会佳人,咱们倒要看看,是哪家姑娘这么大的胆子!”
这时,另外又有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光天化日的,真是世风日下哦!”
后面又有几道零星附和的声音,都是饱含八卦,看戏。
顾怀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
这时,沈夏像是被外头的声音给惊到,愤怒的起身,当即质问顾怀:
“是你!这流言是你传出去的对不对?”
顾怀脸色一沉,急忙解释:“不是我,我怎么可能……”
“不是你?那外面的人为何会知道你我在此?”
沈夏根本没给他思考的机会,立刻打断他,又抛出第二个质问。
“还有,我先前一直很好奇,我和夫君的房中私密,你一个外院男子,是如何知晓的?莫非你在我梨花苑里,还安插了眼睛不成?”
顾怀:“我……”
顾怀如同被掐住了喉咙,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脸色由青转白。
这种事他怎么能认?一旦认下,那就坐实了自己构陷嫡嫂,毁人名节的恶毒行径,身败名裂就在眼前。
可若是不辩解,沈夏必定会追根溯底,顺藤摸瓜,届时,他安插在梨花苑的冬梅就会暴露。
以顾宴辞的性子,这罪名铁定会比传播流言还要严重十倍,顾宴辞绝不会放过他。
所以两个选择,都是死路。
沈夏见他不语,语气越发冷肃:“三弟不语,那便是了。”
她死死的盯着顾怀,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声音也陡然拔高了许多。
“顾怀!你害我!你今日假借交付卷宗之名,骗我至此荒僻之地,从头到尾都是你设下的毒计对不对。”
“你故意毁我名节,是要逼我去死吗?!”
面对沈夏的连番质问,顾怀顿时气血翻涌,头脑一片空白。
“你……你汗血喷人,我没有!”
顾怀被刺激到,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明明是你求我要卷宗,如今倒打一耙!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
就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
“吱呀!”
茶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门外,一群衣着光鲜的贵妇,正好将屋内的‘精彩’一幕尽收眼底。
靖安侯世子夫人眼眶微红,悲愤交加,身体还微微颤抖着,而对面的顾三公子则一脸的气急败坏,面目狰狞。
一时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充满了好奇和探究,并疯狂的补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