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府,书房。
一盏青铜莲花灯,静静燃烧,豆大的火光在光滑的漆器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魏哲正在擦拭着一柄新得的匕首,匕首通体漆黑,薄如蝉翼,刃口处泛着幽蓝的冷光。
这是系统奖励的“噬魂”,吹毛断发,见血封喉。
“夫君。”
一道带着颤音的女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魏哲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舞阳郡主,他的妻子,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口,那张平日里明媚动人的脸上,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手中端着一碗刚刚炖好的莲子羹,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碗沿在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有事?”魏哲的声音很平淡。
舞阳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咬着下唇,缓步走入书房,将莲子羹轻轻放在案几上。
“噗通”一声,她毫无征兆地,跪倒在地。
“夫君,妾身……有罪。”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挣扎。
魏哲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上,缓缓移到那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上,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问她何罪之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
这种沉默,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可怕。
舞阳的心理防线,在-这种死寂的压迫下,寸寸崩溃。
豆大的泪珠,从她美丽的眼眸中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妾身的兄长……燕王喜,三日前,派人送来密令。”
她从怀中,颤抖着取出一卷用特殊丝线捆绑的蜡丸,高高举过头顶。
“他……他命妾身,在府中寻找时机,配合燕国死士,刺……”
“刺杀王上。”
最后四个字,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魏哲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的,冰冷的了然。
他伸手,接过那枚蜡丸,用指尖轻轻一捻,蜡丸破碎,露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
上面的字迹,是用燕国独有的密文写就。
“惊蛰”计划。
配合死士,于咸阳城中,刺杀嬴政。
若事不可为,则退而求其次,刺杀武安侯魏哲,以乱秦国军心。
好一个一石二鸟。
好一个燕王喜。
“起来吧。”魏哲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
舞阳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夫君……你不怪我?”
魏哲将那张绢帛,凑到灯火前,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
“你若真有心助他,此刻,这碗莲子羹里,就该是剧毒。”
他走到舞阳面前,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扶起,用手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你没有这么做。”
“你是我魏哲的妻子,是孩子的母亲。这就够了。”
舞阳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魏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神却越过她的肩头,望向了窗外无尽的黑暗,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杀机一闪而逝。
片刻之后,他安抚好情绪失控的妻子,将其送回卧房。
他独自一人,回到冰冷的书房。
“英布。”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主公。”
“府中所有燕人,无论男女,查。”魏哲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冰。
“仆役,厨娘,马夫,护卫,一个不漏。”
“但凡与那支燕国商队有过任何接触,或是行为有半分异动者……”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杀。”
“喏!”
英布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夜,武安侯府后院的几间下人房,悄无声息地换了主人。
几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被麻利地装入麻袋,运出了咸阳城,沉入了冰冷的渭水。
没有惨叫,没有惊动任何人。
咸阳城里的老鼠,清理起来,本就不需要太大的动静。
……
翌日,天光大亮。
武安侯府门前,车马如龙。
数十辆由四匹骏马拉拽的豪华马车,在三百名黑甲亲卫的护卫下,缓缓驶出咸阳。
魏哲要携家眷,衣锦还乡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座城市。
无数百姓自发地涌上街头,夹道相送。
“恭送武安侯!”
“武安侯一路顺风!”
山呼海啸般的送别声,彰显着魏哲如今在大秦,那如日中天的声望。
马车之内,魏哲正陪着一双儿女下棋。
他的儿子魏武,今年六岁,虎头虎脑,一双眼睛像极了魏哲,充满了灵气。
女儿魏月,四岁,粉雕玉琢,像个瓷娃娃,正赖在魏哲的怀里,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
舞阳郡主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昨夜的惊恐与阴霾,早已烟消云散。
她知道,只要在这个男人身边,天,就塌不下来。
“父亲,你又输了。”魏武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得意地扬起了小脸。
魏哲哈哈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
“臭小子,棋艺见长啊。”
“那是自然,我可是要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大将军的!”
车队一路向东,离开了繁华的关中平原,进入了曾经贫瘠的魏地。
然而,眼前的一切,却让同行的舞阳,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曾经的荒野,如今已是阡陌纵横的良田。
曾经破败的村落,如今已变成了青砖黛瓦的集镇。
一条条宽阔平整的驰道,贯穿东西,南来北往的商队络绎不绝。
“这里……真的是魏地?”舞阳掀开车帘,看着窗外那生机勃勃的景象,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里,现在叫武安郡。”魏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自豪。
“而我们的目的地,沙丘,如今是武安郡的郡治所在。”
当车队的黑金麒麟大旗,出现在沙丘城外时,早已等候在此的数千郡兵,与数万百姓,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恭迎侯爷还乡!”
“侯爷万安!”
新任郡守严兵,带着一众官吏,快步迎上前来,对着魏哲的马车,行五体投地之大礼。
“下官严兵,率沙丘全城军民,恭迎侯爷!”
昔日那个鸟不拉屎的边陲小镇,如今,已是一座城郭巍峨,商贾云集的繁华大城。
魏哲走下马车,看着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充满了狂热崇拜的脸,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昔日的黄沙小吏,今日的裂土封侯。
这天下,还真是个技术活。
……
燕国,督亢。
一处僻静的别院之内,气氛肃杀。
太子丹一身素衣,对着院中那个正在擦拭长剑的布衣男子,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丹此来,是为求先生,救我燕国,救这天下苍生。”
那布衣男子头也不抬,只是用一块粗布,一遍又一遍,极其耐心地擦拭着手中的青铜古剑。
剑身之上,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屠狗”。
他便是名动天下的游侠,荆轲。
“太子殿下言重了。”荆轲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石在摩擦。
“我只是一介游侠,一介屠狗之辈,如何能救国,如何能救天下?”
“先生能!”太子丹的语气,无比恳切。
“秦王嬴政,虎狼之心,暴虐无道!如今已灭韩、赵、魏三国,不日,其虎狼之师,必将踏破我燕国河山!”
“届时,生灵涂炭,国破家亡!天下之大,将再无我等立锥之地!”
“丹知先生剑术通神,乃当世第一人。丹恳请先生,入秦,刺杀嬴政!”
荆轲擦拭长剑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刺王杀驾,九死一生。我为何要为你,去冒这个险?”
“噗通!”
太子丹竟双膝跪地,对着荆轲,重重叩首。
“丹知此举,是陷先生于万劫不复之地!”
“然,为天下计,为苍生计,丹,别无选择!”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与一柄淬毒的匕首,双手奉上。
“此乃我燕国督亢之地最为肥沃的舆图,丹愿以此为献礼,助先生入秦。”
“此匕首,乃赵夫人耗费千金,淬天下奇毒‘见血封喉’而成。只需轻轻划破皮肤,神仙难救!”
“丹,以我太子之位,以我燕国国运,以这天下万民的性命,求先生,许我一诺!”
他将头颅,深深地,埋在了冰冷的尘埃里。
密室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荆轲看着跪伏在地的太子丹,看着他那因为屈辱与决绝而剧烈颤抖的肩膀。
许久,他发出一声长叹。
他缓缓起身,从太子丹手中,接过了那卷地图,与那柄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淬毒的匕首。
“好。”
只有一个字。
却重如泰山。
……
沙丘城外,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魏哲正带着一双儿女,纵马驰骋。
“驾!驾!”
魏武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小马鞭,小脸涨得通红。
他身下的小马,虽然温顺,却也跑得飞快。
魏月则坐在魏哲的身前,被父亲宽阔的胸膛护着,咯咯地笑着,清脆的笑声传出很远。
就在此时,一阵令人牙酸的狼嚎,从不远处的山丘后传来。
紧接着,七八头身形矫健,双目冒着绿光的恶狼,呈扇形,从山丘后包抄而来。
它们死死地盯着马背上的三个“猎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魏月的笑声戛然而止,小脸吓得煞白,紧紧抓住了魏哲的衣襟。
魏武虽然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强作镇定,拔出了腰间那柄小巧的佩剑,护在妹妹身前。
“别怕。”
魏哲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饿狼,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就在狼王发出一声嚎叫,准备发动攻击的瞬间。
魏哲动了。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看似随意地,对着狼王的方向,隔空推出一掌。
“嗡!”
一股无形的劲气,瞬间破空而出!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头体型最为庞大的狼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头颅,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西瓜一般,轰然炸裂!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剩下的几头恶狼,被这恐怖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它们发出一声哀鸣,夹着尾巴,发疯似的向远处逃窜。
魏哲看都没看它们一眼。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早已惊呆了的女儿,和身旁那双目圆瞪,满脸崇拜的儿子。
他的声音,平静如初。
“记住。”
“想要不被狼吃,就要比狼,更狠。”
……
夜,深了。
沙丘的郡守府,灯火通明。
魏哲刚刚处理完严兵呈上来的,关于武安郡未来三年发展的规划。
他揉了-揉眉心,连日的奔波与忙碌,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的角落里。
是阎庭麾下,最顶尖的密探。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小小的竹管。
“主公,燕国急报。”
魏哲接过竹管,取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
“燕使携督亢舆图入秦,其随行者中,有一剑客,名为荆轲。”
魏哲的瞳孔,猛地一缩。
督亢舆图。
荆轲。
图穷匕见!
所有的线索,在他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英布!”
“属下在!”英布的身影,从门外闪入。
“立刻点齐三百黑甲亲卫!备最好的马!一人三骑!”
“喏!”英布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立刻领命而去。
舞阳听到动静,从内室匆匆走出,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夫君,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魏哲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咸阳。”
“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