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怔,没再吭声,秦殊就理直气壮地?把他抓得更?紧,继而开始寻摸来自指腹的异常跳动。
食指无碍,无名指也无碍,唯独中指指腹,很快就出现了异常的动静,压得越紧越是明显。
跳动感萦绕在指腹两侧,表示邪灵不是这具身体的先祖或近亲,来路不明。指尖顶端也有?感应,说明裴昭招惹的不止是普通鬼物,或许还有?高深莫测的神佛仙修,曾在他周围留下痕迹。
更?重要的是,这一邪灵在首次死亡、变成?鬼怪时的年纪不小,最低四十岁,最高无止境……嗯,无止境。
种种信息结合在一起,秦殊忽然发现,他很有?可能要面对一个超级老怪物。
——打得过吗?
见笑?了,秦殊连人家的本体都看?不清楚,说明他现在肯定打不过。
——裴昭自己清楚吗?
他这么聪明,而且灵性?很强、能看?见鬼……多少也是心里?有?数的。
可裴昭却从未向外界求助,宁愿被误会揣测,也没有?仔细解释过其中内情。
秦殊盯着眼前人无奈的漂亮眼睛,思考片刻,随即很快就恍然大悟。
只要这层可怕的真相?尚未被直接戳破,藏在裴昭身体里?的恶灵其实并?不会随意出现,也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危险!
大家都有?自己的秘密,大家都不容易。
“昭昭,辛苦了。”秦殊轻叹一声,有?些忧伤,心中却同时涌上了前所未有?的振奋。
他稀里?糊涂走上了一条充满未知的路,无人理解,不可以向外界肆意倾诉,也很难找到足够契合的、彼此?信赖的伙伴。
相?比起恐惧,更?让秦殊感到难捱的,是未来会看?似无穷无尽的孤单。
但很显然,这条路上其实不只有?他一个人。裴昭肯定已经孤单地?支撑了许久,现在轮到他的回合了!
秦殊摩拳擦掌,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变强,努力帮裴昭解决这个恐怖的隐患,务必做到安全、安稳又安心。
裴昭:“……”
裴昭根本没懂他这是在闹什么,被少年人滚烫的体温围堵得喘不过气,藏在碎发遮掩下的耳尖悄然泛起一抹淡粉。
网约车的空调坏了两扇,暖气效果很是一般,行驶在深冬的江城马路上,冷意会从窗沿门缝里?丝丝缕缕透进来。
可秦殊看?向他的眼神像一团火。
裴昭轻垂眼眸,看?着两人静静交握的手,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当?然,一路上都在装死的司机有?很多话想说。
“两位同学,咳咳,同学打扰一下……圣玛丽亚大教堂到了,是这儿吗?再往里?走不让开车了,要下了吗?”
秦殊骤然回神,抬眼对上司机大叔那稍稍局促的目光,才隐约察觉到有?细微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
也是,他俩一路上什么也没干,就顾着牵手了。
“对,就是这里?,谢谢师傅。”
秦殊赶紧出声,拎起被他随手丢在另一头的背包,推开车门,拉着裴昭火速离场。
“麻烦同学给个五星好评……”欲言又止的司机犹豫片刻,还是留下了这句耳熟能详的话,打着方向盘调头消失在路口拐角。
城东建设偏向老旧,整个城区背靠着被政府保护的山丘与江水源头,因此?也看?不见太?大型的商业建筑。
以江流为脊脉,城东稀稀疏疏点缀着各种低矮的钉子户,年岁已久的自建房,以及人来人往的喧闹小摊和菜市场。
生活气息很浓,饮食竞争激烈,适合较为轻简的背包旅行和?贫穷食客,年轻人也有?属于自己的酒馆夜市一条街。此?时正?值落日?时分?,户外烧烤露营的摊子早就摆了起来。
在学业还算轻松时,秦殊还专门呼朋唤友来吃过几次夜宵,每一回都撑到走不动路,顺便借用路边歌手的音响设备,搭着陌生人的肩膀唱几首歌,消一消食再尽兴而归。
不过这次就算了。虽然他有?社交牛逼症,但裴昭是个体面人,再加上还有?正?事要做……两人绕开了热闹的人群,默默沿着江岸的步道向更?冷清处走去。
江边气温比市中心更?低一些,寒意源源不断钻进了秦殊的外套里?。他拉链没仔细拉好,宽松校服被灌进脖子的冷风吹得膨胀,就像是后背莫名其妙鼓起一个大包。
秦殊与轻飘飘的羽绒夹层对抗了好半天,最终干脆直接把外套脱了,盖在裴昭身上,拉着这人冷冰冰的手,加快脚步向前走。
他也不怕这一时的寒冷,因为圣玛丽亚大教堂就在眼前,坐落于霜雪枯枝交错的江流尽头,背靠着名为“活水岭”的小山谷。
教堂名字取得很宏大,但就像这处山谷一样,都不能算是大型景观。
外墙是普通的砖石结构,通体设计是白色为主,代?表圣母的纯净神圣,但如今在岁月里?磨损成?了黯淡的沉灰。
哥特式的建筑风格,搭配上两座尖顶石塔,在城东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正?面装饰精细,有?几处特意挖出的挂壁石龛,内里?是微微偏着头的耶稣小雕像,但也同样年久失修。秦殊眯眼望去,远远就看?见了有?不少明显的破损。
随着夕阳洒落在灰白墙面,只剩半张脸的年轻圣子身穿灰白旧衣,眼神愁苦,目光竟缓慢与秦殊交汇在了同一处。
秦殊蓦地?感到后背一凉,掏出手机给刘阳阳发了条语音,试图用自己的声音打破那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气氛。
“刘阿哥,我们已经到教堂门口了,你在哪?”
话音刚落,一个刺目的红点紧接着弹跳而出,幽幽红光骤然点亮了秦殊的手机屏幕。
没信号。信号栏变成?了突兀的空白的,警告的感叹号一闪一闪,消息根本发不出去。
秦殊毫不犹豫按下了快捷按键,尝试手机自带的紧急呼叫。没用,依然无法拨通。
于是他面无表情抓住了裴昭的手,将手机塞回口袋,眯着眼再次看?向那尊诡异石雕,强行保持着令双方都会感到不适的眼神接触。
“怎么了?”裴昭一怔,无奈地?又被秦殊紧紧拽到了身边。
秦殊压低声音,没有?偏头看?他:“昭昭,立刻检查一下,你的手机有?信号吗?”
“……没有?。”
“那我们已经撞鬼了。”秦殊盯着那双越来越愁苦的石头眼睛,平静判断。
裴昭点点头,轻声回:“这样啊。”
“嗯,小心点,待会儿我去处理,可能会闹出比较大的动静。你不要乱跑乱看?,发现不对劲的东西就喊我名字,听清楚了吗?”
“清楚。”
两人简单交流了两句,而与此?同时,那尊破损的石雕再次出现了变化。它的瞳仁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阴翳,圣子那环抱于胸前的双手之上,竟然还仓促冒出两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就像被粗大铁钉瞬间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