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白日那?身庄重?祭服,此刻依旧穿着一身明艳夺目的朱红色锦袍,整个人却恹恹地倚靠在软榻之上。
虽是金尊玉贵,却也透着一股子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慵,看得段长平直皱眉头。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容王身侧还立着一人。
段长平定睛一看,心中诧异更甚,竟然是那?个北泽送来的那?个质子。
只见容王面色苍白,一见他进来,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如?同见到救星般的欣喜,忙不?迭地支起身子:“侯爷!你终于?肯来见本王了!”
段长平在一旁的椅上落座,目光探究地扫过谢纨异样的脸色,沉声道:“王爷先前便多次传信,可?惜老夫一直军务缠身,不?得空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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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容王连连摆手,一副全然不?计前嫌的模样:“无妨无妨……”
话还未说完,他便以袖掩口,发出?一阵低而压抑的咳嗽,肩头微微耸动。再抬眼?时,面容上惊惧与疑虑交织,眼?神飘忽闪烁,仿佛真受了什么极大?的惊吓。
这?副模样看得段长平心中疑窦丛生:“王爷这?是……?”
谢纨假装一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模样。
他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继而挥手示意殿内侍从悉数退下。
待到室内只余他们二人,他才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侯爷,本王绝非是无事生非……实乃是……实乃是因这?些时日以来,夜夜被梦中一个血肉模糊,哀泣不?止的无名冤魂纠缠,不?得片刻安宁……”
他话语微顿,深吸一口气,目光恳切地望向段长平:“本王思来想去,满朝文武,唯有侯爷久经沙场,足以震慑邪祟!”
“本王……本王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向侯爷求救啊!”
第28章
闻言,段长平眉头一皱,面色沉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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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中带上明显的质疑:“王爷火急火燎地将本侯唤至此处,莫非竟是在消遣本侯?”
谢纨一听,面上顿时显出仓皇之色:“侯爷这话是从何说起?本王纵然再不知轻重,又怎敢随意消遣侯爷?”
段长平目光如炬,冷声道:“这世上本无鬼神之说,便是市井小儿亦明此理,王爷乃天潢贵胄,怎会畏惧此等虚妄之事至此?”
谢纨一听,连忙从软榻上站起来?,脱口附和:“侯爷说的是啊!”
然而?,看他虽口中称是,神色间的惊惶却丝毫未减,反而?又添了几?分恍惚,段长平眼中的疑虑不由得?更深了几?分。
谢纨走到?他跟前,用袖子揩了揩不存在的眼泪,惨兮兮道:
“侯爷有所?不知,本王原本也是不信的,可……可奈何那冤魂夜夜入梦,纠模样凄厉可怖,就在本王耳边不停地喊冤,声声泣血,字字锥心啊,由不得?本王不信。”
段长平沉默地看着他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心中思绪翻涌,疑虑丛生。
市井中有人?私下传,容王近来?药物服用过多,损了神智,虽不似从前那般暴戾无常,但整个?人?却变得?神经兮兮,行事异于往常。
此刻亲眼得?见?,再想到?自己那唯一的儿子还经常和此人?混在一处,段长平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他站起身,袍袖一拂,声音冷硬:“王爷今日主持祭典,想来?是劳累过度心神耗损所?致。依本侯看,王爷最?需要的是静养安神,而?非忧心这些无稽之谈。本侯不便再多打扰,就此告辞。”
说罢,他抬步便欲转身离去。
谢纨在心里“啧”了一身,眼见?对方完全不上套,根本不接话茬。
对方不接招,他还怎么往下套话?
眼见?段长平已快走至门边,电光火石间,谢纨灵机一动,脱口喊道:
“侯爷留步,本王句句属实啊,那冤魂还生着一头白发,形貌可怖,本王从前从未见?过这般模样人?,也不知是哪里跑来?的妖怪……”
“白发”两个?字一出,段长平已触及门框的脚步一顿,豁然回?过头,目光直射向谢纨:“你说什么?”
谢纨只见?他神色一凝,心道自己果然猜对了,忙装出一脸愁苦,绘声绘色道:
“那白发冤魂每日每夜都到?本王的梦里来?索命,口口声声凄厉哭诉,说本王杀了她?的父母兄弟,屠了她?的族人?……苍天可鉴!本王连剑都没?怎么摸过,如何会做这种事?”
段长平狐疑地盯着他,眯了眯眼,缓缓道:“王爷如何会知道……”
谢纨心中一紧,下意识追问:“知道什么?”
然而?话刚出口,段长平便意味深长地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过都是些陈年旧事罢了。王爷如今圣眷正浓,安居尊位,这些过往云烟,不知也罢,以免徒惹烦忧,反受其累。”
谢纨一怔,登时明白自己方才急于求成,怕是那点装疯卖傻的心思,早已被这老谋深算的侯爷窥破了。
他轻咳一声,索性也不装了,神色一正,上前一步坦然道:
“侯爷明鉴,本王并?非故作癫狂戏弄侯爷。实在是此事关乎皇兄圣体安康,本王求知心切,却又苦无门路,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冒犯之处,还请侯爷海涵。”
不等对方开口,他抿了抿唇,继续道:
“侯爷,实不相瞒,皇兄每次头疾发作,本王都是亲眼所?见?。皇兄多年来?对本王庇护有加,本王实在不忍见?他受此折磨,更不甘心被蒙在鼓里。”
“本王想知道,十年前,皇兄与侯爷南征,究竟遇到?了什么?为何本王查不到?关于那场南征的记载,又为何皇兄归来?之后,便染上头疾,至今未愈?”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谢纨一动不动,固执地看着段长平,仿佛不得?到?答案绝不罢休。
许久,段长平嘴角动了动,叹了口气?:“罢了。”
他转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谢纨心道有门,立刻令人?奉茶。
茶水很快奉上,白瓷盏中热气?氤氲而?起,段长平并?未立刻去碰那茶盏,只是凝视着那袅袅上升的水雾。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王爷既然心系圣体,忧君至此……老夫若再缄默不言,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告诉你也无妨……”
他话语微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看向谢纨:“王爷既然注意到?了白发这一特征,那可曾知晓,在南疆密林深处的月落山附近,曾有一支异族,以山为名,自称是月落族。”
“其族中无论男女老幼,皆生来便长着一头白发。”
谢纨闻言一怔,一个?熟悉的词瞬间划过脑海,他若有所思地接道:“侯爷是说,月落奴……”
段长平微微颔首,眼中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