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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39

    无所遁形。

    可这?个儿子的存在,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沈临渊越是骁勇善战,越是光彩夺目,就越发衬得他衰老?无能,越发让他想起那些在朝野间悄悄流传的窃语——

    这?般惊才绝艳的继承人,或许……根本就不是他的血脉。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发妻,连同她孕育的这?个儿子,竟成了?他眼中洗不去的污渍,成了?宫闱内外那些窃窃私语里,最令他如?鲠在喉的笑?柄。

    有?时他甚至暗暗期盼,这?个儿子能平庸些,懦弱些,就像沈云承那样,身上带着?他的影子。

    至少那样,他能心安理得地相信这?是自己的骨血。

    北泽国君浑浊的双眼恶狠狠盯住沈临渊,嗓音嘶哑如?破旧风箱:“你想问什么?”

    沈临渊看着?眼前的人,他不再像儿时记忆里那般高大威武。

    此刻他浑身萎缩,身体上残留着?病气的味道,任谁都能看出,他所剩光阴无几。

    沈临渊心口一阵抽痛。

    曾几何时,他总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才换不来父亲的垂青。

    于是他谨记母亲的教诲,在无数个孤寂的深夜里,当同龄人还在父母怀中撒娇时,他咬着?牙关苦练武艺,拼了?命地研读兵书?,天真地以?为只要做到最好,终能换来父亲赞许的一瞥。

    却没料到,会是今天这?般下场。

    “为什么,父王?”

    沈临渊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响起,一字一顿,心如?刀绞:“你为什么,要杀母后?”

    北泽国君枯槁的手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浑浊的眼珠斜睨着?他:“你说什么?”

    “母后她那么爱你——”

    沈临渊目眦欲裂:“她直到临终前还在叮嘱我?不要怨恨你!她缠绵病榻时日日守在窗边,就盼着?你能来看她一眼。可你呢......”

    他喉结剧烈滚动,心痛的几乎说不出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后面的话:

    “你在她病得最重的时候,在她最信任你的时候,往她的汤药里下毒,还亲手喂她一口口喝下去!”

    沈临渊只觉得喉头涌上腥甜,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父王,你究竟……还有?没有?心?”

    “住口!”

    北泽国君不知从哪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枯槁的手掌狠狠砸向王座扶手:“畜生!我?是你父王,你敢这?样对我?说话?!”W?a?n?g?阯?发?布?Y?e??????ù???ē?n???????????????o??

    他剧烈喘息着?,浑浊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既然你非要问个明白,朕就告诉你——朕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王室的清誉!”

    沈临渊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北泽国君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王座扶手,他愤恨道:“那个不守妇道、失了?清白的女人,当年她被北狄掳去时就该自尽保全名节,而不是等到我?派兵救援——”

    他猛地向前倾身:“——更不该苟延残喘到将你这个孽种生下来!”

    沈临渊周身沸腾的怒意在这一瞬间冻结。

    他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连声音都透着?冰碴:“原来……这?么多年,你从来没相信过她。”

    那些童年时小心翼翼珍藏的温情,那些午夜梦回时对父爱的渴望,此刻尽数化?为齑粉。

    殿外风雪呼啸,却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寒冷。

    沈临渊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将翻滚的情绪压下去,他哑声道:“那父王可还记得,当年与几位叔伯争夺王位时,若不是母后倾尽嫁妆为你打点,你连王位的边都摸不着?。”

    他向前一步,逼视着?对方:“后来你遭人暗算命悬一线,是母后三日三夜不曾合眼照顾你,才将你从鬼门关抢回来……她为你倾尽所有?,竟换不来你半分信任?”

    北泽国君抬手抹去唇边血沫,枯槁的脸上不见丝毫愧色:“那又如?何……怪,就怪她是个女人,连自身清白都守不住的女人,凭什么要我?信任?”

    沈临渊望着?王座上那张扭曲的面容,忽然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满是苍凉:“所以?她为你做的这?一切,竟抵不过那所谓的‘名节’?”

    老?国君掀起干瘪的眼皮,浑浊的眼底泛起怨毒的光:“多说无用,这?就是她的错,至于你……”

    他怨恨地盯着?沈临渊:“……你以?为当年我?送你去战场,是为了?历练你?你错了?......我?是盼着?你战死沙场,好去地下陪你那不知廉耻的母亲!”

    整座宫殿仿佛骤然陷入冰窖。

    沈临渊依旧站在原地,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意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垂眸凝视着?王座上那个面目狰狞的老?人——这?个他敬重了?二十余载的父亲,是杀害母亲的元凶。

    多么讽刺。

    这?世上最想要他性命的人,并非魏国皇帝,而是这?个他曾经誓死效忠的父王。

    多年隐忍,无数征战,那些在血火中拼杀来的功勋,那些深夜里对父爱的卑微渴望,此刻都化?作最荒唐的笑?话。

    他指节泛白地攥紧剑柄,一滴泪无声划过染血的面颊,在玄甲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当他再度抬眼时,眸中最后一点温情已彻底湮灭。

    “好。”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越是这?般平静,越让人毛骨悚然。

    染血的手缓缓按上剑柄,剑刃一寸寸出鞘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殿内格外清晰:“既然父王这?么想,那么——”

    就在剑锋即将出鞘的刹那,一个熟悉的声音划破殿内死寂:“沈临渊!”

    那柄即将完全出鞘的长?剑骤然停滞在半空。

    沈临渊周身翻涌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他蓦然回首,就见谢纨立在殿门处,明红色的衣袍在穿堂风中翻飞。

    他扶着?门框微微喘息,额发被汗水浸湿,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正直直地望着?他。

    沈临渊下意识侧过身,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

    谢纨三步两步跑上前,四目相对的瞬间,沈临渊避无可避地撞进那双熟悉的眼眸。

    他偏过头,声音低哑:“你怎么来了?……”

    谢纨的嗓音还带着?剧烈奔跑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沈临渊,你不能杀他。”

    沈临渊深深吸进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你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我?知道。”

    谢纨伸手覆上他握剑的手背,五指坚定?地扣住他冰凉的手指:“我?知道他做了?什么。”

    接着?,他轻轻摇头:“他时日不多了?,没必要让他的血,脏了?你的手。”

    沈临渊怔怔抬眼,望进那双琉璃般的眸子。

    在那清澈的倒影里,他看见自己满身血污,面目疲惫。

    “沈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