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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缓兵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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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鹤堂的会议,最终在一种微妙而凝重的气氛中结束。叶老太爷的“家族是你的后盾”一语,看似为叶深撑了腰,定了调,却也像一层薄冰,暂时封住了表面下的汹涌暗流。叶文松、几位族老,包括站在父亲身后、始终低着头的叶烁,都没有再公开反驳,但那一道道射向叶深的目光,却充满了更加复杂的情绪——不甘、忌惮、算计,甚至是一闪而过的阴冷。

    叶深坦然承受着这些目光,神色平静地告退。回到自己独居的小院,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他脸上那层沉稳的面具才稍稍松动,露出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锐意。

    他知道,老太爷的话,与其说是支持,不如说是一种观望,一种权衡下的暂时妥协。五千两白银捐入公中,确实堵住了一些人的嘴,也暂时赢得了部分中立族人的好感。但真正的矛盾,并未解决。叶烁父子,以及与他们利益捆绑的那部分族人,绝不会因为这点银子就偃旗息鼓。相反,自己越是耀眼,越是得到外部助力,他们对他的忌惮和敌意就会越深。今日的沉默,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或者,在酝酿一个更致命的杀招。

    “少爷,您没事吧?”韩三端着一碗参茶进来,脸上带着关切。松鹤堂里的气氛,他这个心腹下人即便不在场,也能从叶深归来后的神情和隐约的传闻中感觉到一二。

    “没事。”叶深接过参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该来的,总会来。韩三,我让你继续查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韩三神色一正,低声道:“少爷,正要向您禀报。回春堂那边,有动静了。您上次让查的那个售卖‘玄阴草’的北方行商,我们顺着线索往下摸,发现那行商离开金陵后,并未走远,而是在城外三十里的黑山镇一带出没。更巧的是,咱们的人无意中在黑山镇,发现了漕帮一个隐秘的货栈,那行商似乎与货栈的管事有过接触。还有,就在昨天,回春堂的赵掌柜,秘密去了一趟隆昌号刘明远的别院,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而刘明远,前日也悄悄见过二少爷(叶烁)。”

    叶深眼中寒光一闪。回春堂、隆昌号刘明远、叶烁、漕帮、北方行商(很可能与关外玄阴宗有关)……这几条原本看似独立的线,正在一点点交织、缠绕,逐渐显现出一张网的轮廓。而这张网的节点,似乎正指向叶烁!难道,自己这个好二哥,不仅仅是因为嫡庶之争、家产之夺而针对自己,他背后牵扯的,竟是那条走私军火、勾结境外势力的庞大黑线?甚至,可能与母亲当年的遇害有关?

    “还有,”韩三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顾大人那边,影七大人派人传来消息。对黑田、独狼、火狐等人的审讯,有了新的进展。他们虽然所知核心秘密不多,但零碎的口供拼凑起来,指向了一个代号‘先生’的神秘人物。此人似乎才是这个跨国走私网络在大周境内的总协调人,身份极其隐秘,黑田等人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但火狐在受审时无意中透露,这位‘先生’,似乎对江南的医药行当,尤其是对一些珍稀药材和古方,有着异乎寻常的兴趣和了解。而且,‘先生’身边,似乎有一个用毒高手,很可能是上次袭击‘灰雁’大人的元凶之一。”

    “先生”?用毒高手?对医药、药材、古方有特殊兴趣?叶深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描述,与他心中的某个怀疑对象,隐隐重合!是巧合,还是……

    “另外,”韩三的话打断了叶深的思绪,“从永丰货栈起获的那些账册和信件,顾大人和刘师爷正在加紧破译和追查。初步看,牵扯到的江南商号不止一家,甚至……可能有官面上的人物牵涉其中。不过,对方很狡猾,用的都是代号和暗语,追查起来需要时间。顾大人让影七大人转告少爷,让您近期务必小心,对方接连受挫,损失惨重,很可能会狗急跳墙,直接针对您。尤其是那个用毒高手,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叶深点点头,顾文昭的提醒不无道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那种无形无影的剧毒。“灰雁”所中之毒,诡异霸道,若非自己恰好有母亲留下的医书和玉佩中的奇异能量,恐怕也束手无策。这个隐藏在暗处的用毒高手,或者说那位“先生”,才是最致命的威胁。

    “我知道了。”叶深放下茶碗,沉吟片刻,“韩三,有两件事,你立刻去办。第一,加派人手,暗中保护我父亲和三叔的安全,尤其是饮食和出入。叶烁那边……也派人盯着,但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第二,你亲自去一趟萧府,替我送一封信给萧先生,就说……”叶深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将回春堂、北方行商、漕帮货栈、以及叶烁可能与刘明远、乃至那个“先生”有牵连的线索,简明扼要地写在信中,最后写道:“……叶家内忧外患,深恐独木难支,愿与先生结盟,守望相助,共御外敌。详情面禀。”写罢,用火漆封好,交给韩三。

    萧镇岳在走私军火案中鼎力相助,已然表明了态度。如今叶深在家族内部面临压力,外部又有强敌环伺,必须寻找可靠的盟友。萧家,无疑是最佳选择。这不仅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下一步的行动。

    韩三郑重接过信件,贴身收好:“少爷放心,我这就去办。”

    “小心些,避开眼线。”

    “明白。”

    韩三离开后,叶深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萧瑟的冬景,心念电转。家族内部的压力,外部的威胁,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大网。叶烁那边,绝不会坐以待毙,他必须有所行动。是继续强势反击,还是暂时隐忍,徐图后计?

    硬碰硬,并非上策。他虽有御赐荣耀,有顾文昭、萧镇岳的支持,但根基尚浅,在家族内部,支持者并不多,尤其是掌握实际权力的族老和管事层面,多是叶文松父子的亲信或利益相关者。若此时与叶烁一系彻底撕破脸,强行争夺,必然导致叶家内部分裂,甚至可能给外敌可乘之机。叶老太爷也绝不会允许家族陷入内斗的漩涡。

    那么,唯有以退为进,行缓兵之计。

    叶烁父子忌惮他,无非是怕他凭借外力,夺取家族权柄。那他偏要暂时示弱,将重心转移到“外部”。御赐的“太医院名誉院判”虽然只是虚衔,但有了这个名头,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钻研医术”、“整理医案”、“编纂医书”,甚至可以借“为皇家采办药材”、“研究古方”等名义,暂时脱离家族事务的漩涡,减少与叶烁一系的直接冲突。同时,他可以利用这个身份,更方便地追查“先生”、用毒高手、以及母亲玉佩之谜。这既是对家族忌惮的回应,也是一种麻痹对手的策略,让他们以为自己“识趣”地退出了家族权力的争夺。

    当然,这“退出”只是表象。叶家是他母亲的叶家,是生他养他的地方,他绝不会放任其被叶烁之流带入深渊。暗中培植自己的力量,拉拢中立派,收集叶烁与漕帮、隆昌号乃至境外势力勾结的证据,才是根本。待时机成熟,证据确凿,再一举发难,方是正理。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

    而对外,则需要借助顾文昭和萧镇岳的力量,继续深挖走私军火案,揪出那个神秘的“先生”和用毒高手,斩断境外势力的黑手。只有外部威胁解除,他才能更从容地处理家族内部的问题。

    “缓兵之计,以退为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叶深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次日,叶深再次来到知府衙门,拜会已升任右参政兼知府的顾文昭。他没有提家族内部的龃龉,只说自己蒙受皇恩,授“太医院名誉院判”,深感责任重大,有意整理毕生所学,编纂一部医书,同时精研医术,以备宫中不时之需。因此,恐无法如之前那般,时常在府衙行走,还请顾大人见谅。

    顾文昭何等人物,一听便知叶深话中深意。他捻须沉吟片刻,道:“贤侄有心精研医术,造福苍生,此乃大善。你有御赐身份,行事便利许多。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树欲静而风不止。贤侄如今是简在帝心,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你欲暂避锋芒,潜心医术,本官理解。但江湖险恶,人心叵测,贤侄还须多加小心。若有需要本官相助之处,尽管开口。那‘先生’和用毒高手的线索,本官会继续追查,一有消息,立刻告知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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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顾大人体谅与关怀。”叶深拱手致谢,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此乃叶深近日根据古方改良的‘清心护脉丹’,对内伤及部分毒素有温养化解之效,或许对‘灰雁’大人的恢复有益,请大人转交。”

    顾文昭接过瓷瓶,深深看了叶深一眼,点了点头:“有心了。”

    离开府衙,叶深又去了萧府。萧镇岳看过叶深的信,神色凝重。屏退左右后,他沉声道:“贤侄所虑极是。叶烁若真与漕帮、隆昌号,乃至境外势力勾结,所图必然不小。你这缓兵之计,可行。老夫在金陵经营多年,还有些人脉和眼线,可助贤侄一臂之力,暗中查探。隆昌号刘明远那边,老夫会派人盯着。至于漕帮程奎……此人与叶烁往来密切,又与那‘鬼郎中’不清不楚,确是心腹大患。不过漕帮势大,盘根错节,动他需从长计议,要有确凿证据。贤侄放心,你我既已结盟,自当同进同退。你在明,老夫在暗,定要护你周全,也定要揪出这些祸·国殃民的蠹虫!”

    “多谢萧先生!”叶深郑重一礼。有了萧镇岳的承诺,他在暗处的行动,便多了许多把握。

    接下来几日,叶深果然深居简出。他命人将御赐的《本草纲目》和母亲留下的医书、笔记搬出,整日埋头于书房,或翻阅典籍,或记录心得,或尝试配制一些新的药方、解毒剂,对外则宣称“闭门研读医书,编纂医案,不负皇恩”。叶家药铺的日常事务,他也全权交给韩三和几位可靠的老掌柜打理,自己极少过问。

    这番做派,果然让叶家内部一些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叶文松和几位族老虽然依旧心存疑虑,但见叶深似乎真的醉心医术,无心争夺家族权柄,也乐得暂时相安无事。叶烁虽然不信叶深会真的甘心退出,但见他如此“识相”,也暂且按捺下更激烈的动作,转而将更多精力放在拉拢族中实权人物,以及巩固与漕帮、隆昌号的联系上,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涌动从未停止。韩三按照叶深的吩咐,利用叶家药铺的渠道和萧镇岳提供的暗中帮助,悄无声息地撒开了一张网。一方面,继续追查回春堂、北方行商、漕帮货栈之间的关联,试图找到“玄阴草”等毒物原料的最终流向,锁定那个神秘的用毒高手。另一方面,也在叶家内部,不动声色地接触那些对叶烁父子专横不满、或处于中立地位的族人和管事,许以利益,或示以恩惠,慢慢积蓄力量。

    叶深自己,则在研读医书、配制药物的同时,也在不断尝试沟通胸口的玉佩,引导那股清凉气流在体内运行,修炼母亲留下的无名功法。他隐隐感觉,这功法与玉佩,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秘密,或许与他前世的记忆碎片,与母亲的离奇去世,甚至与那个“先生”的图谋,都有着某种关联。每当他静心感应玉佩时,那些模糊的、关于“实验室”、“数据”、“方程式”的碎片,便会偶尔闪现,虽然依旧无法串联,却让他对自己的“来历”和使命,有了更多不确定的猜测。

    这一日,叶深正在书房中,对照母亲的一页笔记,尝试配制一种名为“冰心玉露散”的解毒剂,此散据笔记记载,对多种寒毒、阴毒有奇效。突然,韩三匆匆敲门而入,脸色有些异常。

    “少爷,有情况。”韩三压低声音,“咱们安排在回春堂附近盯梢的人发现,半个时辰前,一个形迹可疑的游方郎中,进了回春堂后院,至今未出。那人虽做郎中打扮,但步履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似是练家子。而且,他进后院时,左右张望,十分警惕。更奇怪的是,他进去后不久,回春堂的赵掌柜,就亲自带着一个包裹,从后门悄悄出去了,看方向,像是往……往咱们叶府西跨院那边去了。”

    叶府西跨院,是叶烁及其生母周姨娘居住的院落。

    叶深手中捣药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游方郎中?练家子?回春堂赵掌柜?叶烁?

    线索,似乎开始收拢了。

    “可看清那游方郎中的相貌特征?赵掌柜带的包裹,是什么样子?”叶深沉声问。

    “那郎中戴着斗笠,遮住了大半边脸,看不清具体相貌,但身材中等,左腿似乎有些微跛。赵掌柜带的包裹不大,用蓝布包着,方方正正,像是个盒子。”韩三仔细回忆道。

    左腿微跛……叶深心中一动。母亲笔记中,似乎提到过,当年那个疑似与母亲中毒有关的、神秘出现在叶府附近的游方郎中,就是左腿微跛!是巧合吗?

    “少爷,要不要派人跟上去看看?或者,直接报官?”韩三问道。

    叶深略一沉吟,摇了摇头:“暂时不要打草惊蛇。赵掌柜去西跨院,未必是去见叶烁,也可能是去见周姨娘,或者其他什么人。即便真是去见叶烁,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也奈何不了他。那个游方郎中……继续盯紧回春堂,看看他什么时候出来,去了哪里。另外,想办法查查,回春堂最近有没有购入什么特殊的药材,尤其是……我清单上那些。”

    “是,少爷。”韩三领命,刚要退下,又想起一事,“对了,少爷,还有件事。隆昌号的刘明远,昨日在‘醉仙楼’宴请了几位外地来的客商,其中有一个,听口音像是关外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右手虎口有很厚的老茧,像是常年用刀。他们包下了后院最好的包厢,密谈了将近两个时辰。咱们的人进不去,但偷听到只言片语,似乎提到了‘皮毛’、‘药材’、‘老价钱’、‘走运河’之类的。”

    关外人?皮毛?药材?走运河?叶深眼睛眯了起来。隆昌号主要做绸缎布匹生意,与关外的皮毛、药材生意并无太多交集。刘明远秘密会见关外客商,所为何事?是正常的生意往来,还是……与那走私网络有关?关外,可是玄阴宗和黑狼部的地盘。

    “盯紧刘明远和那个关外商人的动向,特别是他们与漕帮的接触。”叶深吩咐道,“另外,让咱们在漕帮内部的眼线,也动一动,看看最近漕帮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或者特殊的货物运输。”

    “明白。”韩三应声退下。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叶深放下手中的药杵,走到窗前。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庭中老树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缓兵之计,只是暂时的。对手的攻势,或许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隐秘。回春堂的游方郎中,隆昌号的关外商客,漕帮的异常,还有叶烁……这些看似孤立的点,正在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阴谋。

    他必须更快,必须赶在对手发动之前,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抓住那条最关键的线——那个神秘的“先生”,或者,那个用毒高手。否则,一旦对方先发制人,他所有的谋划,都可能化为泡影。

    “母亲,您当年,是否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叶深抚摸着胸口的玉佩,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和其中缓缓流淌的奇异能量,低声自语,“您留下的玉佩和医书,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那个‘先生’,又是否与您的遭遇有关?”

    玉佩沉默无言,只有那股清凉的气流,似乎感应到了他心绪的波动,微微加快了流转,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宁。

    山雨欲来风满楼。叶深的缓兵之计,能为他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吗?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又会在何时,发出致命的一击?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唯有向前。无论前方是荆棘密布,还是万丈深渊,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