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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合纵连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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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凛冽,金陵城的繁华之下,暗流愈涌。叶深闭门谢客,潜心医术的姿态,暂时稳住了家族内部明面上的风波,却也让他有更多时间与精力,梳理纷乱的线索,构建属于自己的力量网络。他深知,面对叶烁父子、漕帮、隆昌号乃至境外势力可能结成的联盟,单打独斗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合纵连横,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方能破局。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父亲叶文柏。身为叶家长子,叶文柏性格宽厚,甚至有些懦弱,不喜争斗,以往在家族事务中,多受制于强势的二弟叶文松。但无论如何,他是叶深的生父,是叶家名正言顺的家主继承人。若能争取到他的支持,哪怕只是默许,也能在家族内部获得更多合法性,减少许多阻力。

    这日午后,叶深带着新配制的、有安神养心之效的“宁心散”,前往父亲居住的正院。叶文柏正在书房处理一些商铺的账目,见到叶深,神色有些复杂,既有为人父看到儿子出息的自豪,也有对其卷入是非的担忧,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

    “父亲,”叶深恭敬行礼,奉上“宁心散”,“这是孩儿新配的药散,有安神之效,父亲日夜操劳,不妨试试。”

    叶文柏接过瓷瓶,叹了口气,示意叶深坐下:“深哥儿,你有心了。为父知道,你近日……受委屈了。你二叔和几位族老,他们……唉,也是为了家族着想,怕你年轻气盛,招惹祸端。”

    叶深神色平静:“孩儿明白。孩儿所做之事,自问无愧于心,于国于家,皆有所裨益。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招致猜忌,亦是常理。孩儿并无怨怼。”

    叶文柏看着儿子沉稳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这个曾经被他忽视,甚至因其母之事而心有芥蒂的儿子,不知不觉间,已成长到如此地步,气度从容,思虑深远,远超同龄人,甚至比他这个做父亲的,更显担当。

    “只是父亲,”叶深话锋一转,语气诚恳,“树欲静而风不止。孩儿虽想潜心医术,不问外事,然外有漕帮虎视,隆昌号觊觎,内有……掣肘不断。若叶家不能上下同心,共御外侮,只怕祸起萧墙,为奸人所乘。父亲乃叶家长子,家族砥柱,还望父亲能以家族为重,明辨是非,稳住大局。”

    叶文柏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瓶。他何尝不知叶家如今内忧外患?叶文松父子近年来把持了不少产业,与漕帮程奎、隆昌号刘明远过从甚密,隐隐有架空他之势。老太爷年事已高,虽不糊涂,却也倾向于息事宁人,维持家族表面和睦。他这个家主继承人,当得实在憋屈。叶深的话,触动了他心底的隐忧和不甘。

    “为父……知道了。”叶文柏最终缓缓道,没有明确表态支持,但语气已松动许多,“你且安心做你的事。家族事务,为父心中有数。只是……你二叔那边,毕竟是你长辈,能不起冲突,还是不要起冲突为好。万事,以和为贵。”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叶深知道,以父亲的性格,能说出这番话,已是不易。有了父亲这不算承诺的承诺,至少他在家族内部,不会再是完全孤立无援。父亲即便不能公开支持他,但只要不偏帮叶烁,在某些关键时刻能保持中立或略作倾斜,便是极大的助力。

    离开正院,叶深又去拜访了三叔叶文竹。叶文竹主管叶家部分田产和织造作坊,为人圆滑,善于经营,在家族中属于中立派,既不得罪叶文松,也不过分亲近叶文柏,只专注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叶深选择他,是因为三叔重利,且与漕帮、隆昌号的直接利益冲突相对较少,有争取的可能。

    叶深没有空手而去,而是带了一份“厚礼”——一份关于改进织机、提高染布效率的“构想书”。这构想书并非完全凭空想象,而是叶深结合前世一些模糊记忆和此世观察,提出的一些具有可行性的改良思路,虽不涉及核心技术,但若能实现,对叶家的织造生意无疑大有裨益。

    “三叔请看,”叶深将构想书递给叶文竹,“这是侄儿闲暇时琢磨的一些浅见,关于织机结构和染料配比,或可提升些许效率,减少损耗。侄儿于商事不通,三叔是行家,还请斧正。”

    叶文竹起初不以为意,但随手翻看几页后,神色渐渐变得认真,最后更是拿起放大镜,仔细研读起来。他是内行人,一眼就看出这份构想书的价值,虽然其中一些想法看似天马行空,但仔细推敲,却颇有道理,若能试验成功,确能带来不小的利润。

    “深哥儿,你这……这些想法,从何而来?”叶文竹放下构想书,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侄儿平日喜读杂书,偶有所得,胡乱想想罢了,让三叔见笑。”叶深谦逊道,“三叔若觉得有用,不妨试试。侄儿别无所求,只望叶家生意兴隆,家族昌盛。如今外有强敌环伺,若能以此提升自家实力,总是好的。”

    叶文竹深深看了叶深一眼。他听懂了叶深的潜台词:我给你好处(提升织造利润),不要求你立刻站队,只希望你在关键时刻,能念及这份“情谊”,至少不要与叶文松父子同流合污,损害叶家整体利益。

    “深哥儿有心了。”叶文竹捻着短须,露出商人式的笑容,“这份‘心意’,三叔收下了。你且放心,三叔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谁对叶家好,谁在挖叶家的墙角,三叔心里还是有杆秤的。这织机改良之事,三叔会好好琢磨,若能成,记你一大功!”

    “多谢三叔。”叶深微笑拱手。利益是最好的粘合剂。有了这份改良织机的“厚礼”,至少在三叔这里,他不再是需要防范的“麻烦”,而是可能带来好处的“自己人”。

    接下来,叶深将目光投向了家族之外。漕帮是叶烁的重要外援,也是走私网络的关键一环,若能撬动漕帮,对叶烁将是沉重打击。但漕帮势力庞大,帮主程奎更是老奸巨猾,直接对抗非明智之举。叶深的目标,是漕帮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的其他势力。

    他通过韩三和萧镇岳的暗中渠道,了解到漕帮内部并非程奎一言堂。有几位早年跟随老帮主打天下的元老,对程奎近年来的独断专行、以及与叶烁、隆昌号等人过于密切的往来颇有微词。尤其是分管漕运码头一部分事务的副帮主“翻江龙”蒋魁,为人较为仗义,在底层帮众中威信颇高,与程奎在利益分配上早有龃龉。

    叶深决定,从蒋魁入手。他写了一封密信,没有通过常规渠道,而是让韩三找了一个与漕帮底层有些交情、口风又紧的叶家伙计,以“感谢蒋副帮主昔日对叶家货船稍有照拂”的名义,夹带在一份不显眼的礼物中,送到了蒋魁在码头的一处宅邸。信中言辞恳切,先是对蒋魁的“江湖义气”表示仰慕,接着隐约点出近来漕帮与叶家(实指叶烁)某些生意往来似乎“有违江湖道义”,可能损害漕帮长远声誉和利益,最后委婉表示,若蒋副帮主不弃,叶深愿“以诚相待,共谋漕河安宁”。

    信送出去后,如石沉大海,数日没有回音。叶深也不着急,他知道蒋魁必然谨慎,需要时间观察和权衡。他在等待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了。

    几日后,韩三回报,隆昌号刘明远与那个关外商人的“皮毛药材”生意似乎谈成了,有一批货要走漕帮的船,从运河北上。而这批货的押运,恰好由与蒋魁关系不睦的另一位程奎心腹管事负责。更巧的是,萧镇岳那边也传来消息,顾文昭从黑田等人的零星口供和永丰货栈的账册中,分析出漕帮可能有一条隐秘的、用于走私特殊货物(如硝石、火器部件)的通道,这条通道的负责人,似乎正是程奎的那个心腹管事。

    叶深眼中精光一闪,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他立刻再次写了一封密信给蒋魁,这次,他提供了一条“有价值”的信息:那批“皮毛药材”中,可能夹带了“不该有的东西”,建议蒋副帮主“留意”,以免漕帮被牵连,惹上官司。信中没有明说是什么,但足以引起蒋魁的警惕。

    果然,这次有了回音。两日后,一个衣衫褴褛、像是码头苦力的人,悄悄将一张揉成团的纸条,丢进了叶家后门。韩三捡到后,立刻交给叶深。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三更,龙王庙后,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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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王庙,正是上次叶深和顾文昭设计擒拿黑田等人的那个废弃龙王庙附近。地点选在那里,既有试探(看叶深是否与官府那次行动有关),也显谨慎。

    深夜,寒风刺骨。叶深只带了韩三一人,悄悄来到废弃的龙王庙后。月光惨淡,树影婆娑,江风呜咽,显得格外阴森。等了一炷香功夫,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正是漕帮副帮主“翻江龙”蒋魁。他年约四旬,面膛黝黑,虎目炯炯,一身短打,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叶公子?”蒋魁声音低沉沙哑,目光如电,上下打量着叶深,带着审视和警惕。

    “蒋副帮主,久仰。”叶深拱手,不卑不亢。

    “信是你写的?你怎么知道那批货有问题?”蒋魁开门见山。

    “叶某如何得知,并不重要。”叶深平静道,“重要的是,消息是否属实。蒋副帮主不妨派人查查,那批‘皮毛’是否过于沉重,‘药材’的包装是否过于严密。或者,更直接一点,看看押运的那位陈管事,最近是否突然阔绰了许多,在码头新纳了一房小妾,还在城西置办了一处宅子。”

    蒋魁眼神一凝。叶深说的这些,他也有所耳闻,只是未曾深想。如今被叶深点破,顿时疑心大起。那陈管事是程奎的心腹,近年来确实出手阔绰了许多。

    “你告诉我这些,想得到什么?”蒋魁沉声问。江湖中人,讲究利益交换。

    “叶某所求不多。”叶深直视蒋魁,“只希望漕帮能在运河上,对叶家名下,尤其是叶某本人关照的船只货品,行个方便。当然,是正当生意。此外,若蒋副帮主能对叶某那位不成器的二哥,与贵帮某些人的‘特殊’往来,稍加留意,叶某感激不尽。”

    蒋魁眯起眼睛。叶深的要求并不过分,甚至可以说很克制。只是要求在运河上给予正当便利,以及留意叶烁与漕帮某些人(暗指程奎)的勾当。这对他而言,举手之劳,却可能换来一个在叶家内部有分量的盟友,以及一个可能扳倒对头程奎的把柄。至于叶深和叶烁的兄弟阋墙,他乐见其成,漕帮不介意为“朋友”提供一些“便利”的信息。

    “叶公子是爽快人。”蒋魁脸上露出一丝粗豪的笑容,“你这个朋友,蒋某交了。你提的事,好说。不过,那批货的事……”

    “若蒋副帮主查实,是清理门户,为漕帮除害,还是将计就计,以此为凭,与程帮主分说,全在副帮主一念之间。叶某,只提供消息,不参与贵帮内务。”叶深滴水不漏。

    蒋魁哈哈一笑,对叶深的识趣和谨慎很满意:“好!叶公子,后会有期!你提的事,蒋某记下了。若有那等吃里扒外、损害漕帮利益、勾结外人的事,蒋某也定不轻饶!”说罢,冲叶深一抱拳,身形一晃,没入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与蒋魁的会面,是叶深“合纵连横”策略的关键一步。争取了父亲叶文柏的默许,用利益拉拢了三叔叶文竹,又用“把柄”和“便利”与漕帮实权派蒋魁达成了心照不宣的联盟。这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直接、更强大的力量,来应对那隐藏在暗处、用毒莫测的“先生”和其同党。

    他想到了卢家,更确切地说,是卢家背后的“影部”。卢正清是“影部”在江南的重要人物,他因“影部”的任务而中毒,叶深救了他,这本身就是一份人情。而“影部”的职责,是侦缉不法,监察百官,与叶深现在追查的走私网络、境外势力,目标一致。

    数日后,叶深以“复诊”为由,再次来到卢府。卢正清的身体在叶深的调理下,已大为好转,虽未完全恢复旧观,但精神矍铄,处理日常公务已无大碍。他对叶深,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欣赏。

    屏退左右后,叶深没有兜圈子,直接向卢正清表明来意,希望能得到“影部”的有限协助,主要是情报共享方面,尤其是在追查那个神秘“先生”和用毒高手,以及监控回春堂、隆昌号异常动向方面。

    卢正清沉吟片刻,道:“叶贤侄,于公于私,老夫都该助你。你于老夫有救命之恩,于朝廷亦有襄助破案之功。只是‘影部’行事,自有规矩,有些情报,涉及机密,不便外泄。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如今有‘同进士出身’,‘太医院名誉院判’之职,更有‘遇事可直奏’之权,某种程度上,已算半个朝廷中人。这样吧,老夫可酌情,将一些不涉及核心机密、且与贤侄所查之事相关的消息,告知于你。另外,老夫可派两名可靠的‘影部’好手,以护卫或协助采办药材的名义,跟在贤侄身边,一来可保护贤侄安全,二来,若贤侄有需‘影部’协助调查之事,可通过他们转达。如何?”

    叶深闻言大喜。这已是卢正清能提供的最大帮助。有了“影部”的情报共享和两名好手在侧,他行事将方便和安全许多。“多谢卢大人!叶深知足,必不敢让大人为难,也定会善用此助,为朝廷,为百姓,揪出那些蠹虫!”

    卢正清欣慰地点点头,唤来一人,正是之前曾与叶深有过接触的影部小头目,代号“影十一”。卢正清吩咐影十一,挑选两名机敏可靠、背景干净的好手,明日即到叶深身边听候差遣,并授予叶深有限的、与影十一单向联络的情报权限。

    离开卢府时,叶深心中稍定。父亲、三叔、蒋魁、卢正清(影部),再加上早已结盟的萧镇岳,一张虽然还不算紧密,但已初步成型的关系网,正在他手中慢慢织就。这不再是单打独斗,而是合纵连横,借力打力。

    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打破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

    韩三面色凝重地禀报:“少爷,盯着回春堂的兄弟回报,那个左腿微跛的游方郎中,今天早上离开了回春堂,出城往西去了。我们的人一路暗中跟踪,到了西城外二十里的黑风岭附近,那郎中……突然不见了!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兄弟们把附近搜了个遍,只在一处断崖边,发现了这个。”

    韩三递上一块碎布,是那种粗糙的土布衣料,上面沾着些许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泥土,还有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

    叶深接过碎布,放在鼻尖轻轻一嗅,脸色顿时一变。这气味……虽然极淡,但他绝不会认错,与他救治“灰雁”时,从银针上嗅到的那丝诡异甜腥,以及母亲笔记中描述的几种罕见毒草混合后的气味,有六七分相似!

    “凭空消失?”叶深眉头紧锁。黑风岭地势复杂,多有山洞沟壑,但那郎中能在“影部”出身的专业盯梢者眼中消失,绝非等闲。是发现了跟踪,用了什么特殊手段脱身?还是……那里有接应,或者,有密道?

    “还有,”韩三继续道,声音有些发干,“就在那郎中消失后不到一个时辰,咱们叶府西跨院……二少爷身边的贴身小厮福贵,也悄悄从后门溜出去,往西城方向去了。我们的人没敢跟太近,怕被发现,但大致方向,也是黑风岭那边。”

    叶烁的贴身小厮,在游方郎中“消失”后,也去了黑风岭方向?是巧合,还是……

    叶深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仿佛看到,一条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的线,从回春堂,从那个左腿微跛的游方郎中,延伸向了黑风岭,又隐隐地,与叶府西跨院,与叶烁,联系了起来。

    合纵连横,初现成效。但暗处的对手,似乎也并未闲着,而且,行动更加诡秘,更加难以捉摸。黑风岭,游方郎中,叶烁……那里,究竟隐藏着什么?那个神秘的“先生”,是否就藏身在那里?母亲玉佩的秘密,是否也与之相关?

    风雨欲来,山雨已至。叶深知道,他必须加快脚步了。在对手的杀招到来之前,他需要找到更多盟友,也需要,找到更致命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