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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分化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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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风岭的线索与叶烁贴身小厮的行踪,如同两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在叶深心中激起重重涟漪。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左腿微跛的游方郎中,即便不是当年与母亲中毒有关的那个神秘人,也必然与“先生”、与用毒高手脱不了干系。而叶烁的小厮与其前后脚前往黑风岭方向,更是将嫌疑的矛头,隐隐指向了西跨院。

    但怀疑终究只是怀疑。没有确凿证据,仅凭下人的行踪,根本无法撼动叶烁在叶家的地位,更遑论将其与走私、用毒这等惊天阴谋联系起来。打草惊蛇,只会让对手更加警觉,藏得更深。

    “韩三,”叶深放下手中那块沾有奇异气味的碎布,沉声道,“黑风岭那边,加派人手,但一定要隐蔽,以采药、探矿为名,散开了慢慢找。重点是寻找隐蔽的山洞、废弃的庙宇屋舍,或者近期有人活动的新鲜痕迹。那郎中不可能凭空消失,必有藏身之处或接应点。另外,盯紧西跨院,特别是叶烁和他身边那几个心腹的动向,任何异常,无论大小,立刻来报。”

    “是,少爷。”韩三应下,又道,“那郎中能在咱们的人眼皮底下消失,绝非寻常,只怕……黑风岭不简单。要不要请萧先生或者卢大人那边,派些好手支援?”

    叶深略一沉吟,摇了摇头:“暂时不必。萧先生和卢大人的人手,各有要务。况且,对方如此警觉,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让我们的人小心些,以探查为主,非必要不动手。另外,蒋魁那边,有消息吗?”

    “有。”韩三压低声音,“蒋副帮主那边传了话过来,他已经派人盯上了那批‘皮毛药材’,确实发现了蹊跷。那些‘皮毛’捆扎得异常结实沉重,里面似乎夹了硬物。而且押运的陈管事,最近确实在码头和城西新置了产业,出手阔绰,与其正常薪俸不符。蒋副帮主的意思是,他准备在货船出金陵码头前,找个由头‘例行检查’,当众‘发现’问题,人赃并获,拿下陈管事,既能清理门户,也能给程奎一个下马威,更可以借此向少爷您卖个好。时间就定在三天后的子夜,货船起航前。”

    “三天后,子夜……”叶深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蒋魁这是要借题发挥,既要打击程奎的势力,又要将此事与自己“提供消息”联系起来,坐实双方的合作关系。这老江湖,果然打得好算盘。“告诉蒋副帮主,叶某预祝他马到成功。届时,叶某或许会‘恰巧’在附近,目睹蒋副帮主为维护漕帮声誉、清理蛀虫的义举。”

    韩三会意,这是要叶深亲自到场,既是给蒋魁站台,增加其行动的“正当性”(毕竟叶深有官身),也是向程奎,向叶烁背后的人,表明一种态度——叶深,并非孤家寡人,他已与漕帮内部实权派搭上了线。

    “还有,”叶深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给三叔那边传个信,就说我近日研读医书,对北方某些皮毛的药用价值有了新想法,想请他帮忙引荐几位可靠的皮货商,三日后……嗯,就定在码头附近‘悦来茶楼’吧,我想向行家请教请教。”

    悦来茶楼,正在码头附近,视野开阔,恰好能看到漕帮货船起航的码头。叶文竹是聪明人,收到这个“请教皮毛药用价值”的古怪邀约,又得知时间和地点,自然会明白叶深另有深意。他若赴约,便是默许了叶深与漕帮副帮主蒋魁的这次“合作”,至少是旁观者的姿态。这既是对三叔叶文竹的一种拉拢和试探,也是向叶家内部传递一个信号——叶深不仅能得到外部助力(萧家、官府),也能在家族生意(漕运)上施加影响,甚至能“请动”一向中立的叶文竹。

    分化瓦解,不仅要对付敌人,也要争取中间派,更要利用敌人内部的矛盾。蒋魁与程奎的矛盾,就是叶深可以利用的裂痕。而将三叔叶文竹“请”到现场,则是将这条裂痕,隐隐展现在叶家内部某些人眼前,让他们看到叶烁所依仗的“漕帮关系”,并非铁板一块。同时,也是给叶文竹一个选择:是继续中立,还是向有能力影响漕运的叶深这边靠拢?

    “是,少爷,我这就去办。”韩三领命而去。

    叶深独自坐在书房,烛火跳跃,映照着他沉静的面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勾勒出“回春堂”、“隆昌号”、“漕帮(程奎/蒋魁)”、“黑风岭”、“西跨院(叶烁)”、“先生(用毒高手)”等一个个名字,试图找出它们之间更清晰的联系。

    “先生”对医药、古方感兴趣,回春堂赵掌柜暗中售卖“玄阴草”等罕见、甚至可能是毒物的药材。隆昌号刘明远秘密会见关外商客,疑似进行违禁交易。漕帮(程奎)为走私提供通道。叶烁的小厮与疑似“先生”手下的游方郎中,前后脚出现在黑风岭方向……

    一条隐隐的链条浮现出来:“先生”需要特殊药材(毒物原料/古方研究)——回春堂赵掌柜(可能被控制或收买)提供/采购——通过某种渠道(可能是漕帮的秘密通道)运输——用于某种目的(可能是研制特殊毒药,或进行其他阴谋)。而叶烁,很可能是这个链条在叶家内部的接应点,或者,是“先生”在叶家布下的一枚棋子,用以监控叶家,或利用叶家的资源和人脉?

    那么,黑风岭,可能就是“先生”的一个秘密据点,用于研究、配制,或者……藏匿?

    母亲当年中毒,是否也与此有关?那个左腿微跛的游方郎中,是否就是当年下毒之人?叶烁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仅仅是知情不报,还是……参与其中?

    疑云密布,线索凌乱。但叶深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接近真相的核心。而三天后码头的事情,或许就是一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接下来的两天,叶深依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翻阅医书,整理药材,偶尔去叶家名下的药铺转转,一副潜心医术、不问世事的样子。叶烁那边似乎也异常安静,没有再来找麻烦,只是他身边那个叫福贵的小厮,自从那天去了西城方向后,就再没在府中露过面。西跨院对此的解释是,福贵家中老母病重,告假回乡了。但韩三安排在府外盯梢的人回报,并未见福贵出城,此人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第三天,黄昏时分,韩三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消息:“少爷,顾大人那边,影十一传来消息。对永丰货栈账册的破译有了重大进展。其中几笔代号为‘皮货’、‘山货’的交易,经过核对暗语和银钱流向,最终指向了……隆昌号在城外的一个货仓。而且,账册中提到的一个代号‘掌柜’,经核对笔迹和暗语习惯,与隆昌号大掌柜刘明远的一个心腹账房,高度相似!顾大人已经准备暗中控制那个账房,并派人监视那个货仓了!”

    果然!隆昌号刘明远,彻底浮出水面了!他与永丰货栈,与那走私网络,脱不了干系!叶深精神一振。这又是一个关键证据,一旦坐实,刘明远就完了,隆昌号也将受到重创。而这,必然会对与隆昌号勾结甚深的叶烁,造成沉重打击。

    “顾大人有没有说,何时动手?”叶深问。

    “影十一说,顾大人想放长线钓大鱼,暂时不动那个账房和货仓,只是严密监控,看看还有哪些大鱼会浮出水面。不过,他也提醒少爷,刘明远很可能会狗急跳墙,让少爷务必小心,尤其是……防备他用毒。”

    用毒!叶深心中一凛。是啊,刘明远与“先生”、与那用毒高手关系密切。如今走私网络接连被打击,永丰货栈被端,账册泄露,刘明远很可能已经察觉危险。他会不会铤而走险,动用那防不胜防的毒术?

    “我知道了。告诉影十一,多谢顾大人提醒。也请顾大人放心,我会小心的。”叶深沉声道。看来,今晚码头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了。蒋魁要动程奎的心腹陈管事,而陈管事押运的那批“问题货”,很可能也与刘明远有关。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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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金陵城的喧嚣渐渐沉淀,但位于运河畔的码头区域,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夜航的货船正在做最后的装货、检查,准备起航。

    悦来茶楼二楼,一个临窗的雅间内,叶深与三叔叶文竹相对而坐。桌上是清茶和几样精致的茶点。叶文竹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瞥向窗外繁忙的码头,又看看气定神闲品茶的叶深,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深哥儿,你约三叔来这里,真的只是请教皮毛的药用价值?这大晚上的,码头嘈杂,可不是谈学问的好地方。”

    叶深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三叔稍安勿躁。学问之道,在于观察。您看这码头,百舸争流,货物其流,不正是我江南繁华之缩影?只是这繁华之下,难免有些蛀虫,以次充好,夹带私货,损公肥私。侄儿近日读史,见历代漕运之弊,多源于此。故而想请三叔一同看看,这夜幕下的运河码头,是否也如史书所言,藏污纳垢?”

    叶文竹是聪明人,立刻听出了叶深的弦外之音。他脸色微变,压低声音:“深哥儿,你的意思是……今晚码头有事?与漕帮有关?与……你二哥有关?”他立刻联想到了叶烁与漕帮程奎的密切关系。

    “三叔请看便是。”叶深不置可否,目光投向窗外某个特定的泊位。那里,一艘中型货船正在做最后的装货,船头插着一面漕帮的旗帜,几个精悍的汉子在船上船下忙碌,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在与码头官吏交涉,正是程奎的心腹陈管事。

    叶文竹顺着叶深的目光看去,心中忐忑。他知道叶深与叶烁不睦,更知道漕帮内部蒋魁与程奎的争斗。叶深把他“请”到这里,分明是要他当“见证人”,看他如何借漕帮内斗,打击叶烁的羽翼!这是要把他这个中立派,硬生生拉到叶深的船上啊!

    他心中懊悔,不该贪图那份织机改良的构想书,接了叶深的“好意”,如今却是骑虎难下。走?显得心虚,也彻底得罪了叶深。留?就等于默认了与叶深“同流合污”,事后叶烁和叶文松那边,必定会记恨。

    就在叶文竹内心天人交战之际,码头那边,异变突生!

    只见一队穿着漕帮服饰、但臂缠红巾的汉子,在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汉子带领下,大步流星地来到那艘即将起航的货船前,正是“翻江龙”蒋魁!

    “陈老四!”蒋魁声如洪钟,指着船上的陈管事喝道,“接到举报,你这条船夹带了违禁货物,损害我漕帮声誉!本副帮主奉帮规,特来查验!所有人等,不得妄动!”

    陈管事脸色大变,强作镇定道:“蒋副帮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这船货手续齐全,都是正经皮毛山货,何来违禁之说?你莫要听信小人谗言,坏了帮中生意!”

    “是不是谗言,查过便知!”蒋魁大手一挥,“给我搜!仔细搜,特别是那些皮毛捆子,一捆一捆拆开看!”

    “蒋魁!你敢!”陈管事又惊又怒,想要阻拦,但蒋魁带来的人都是精悍之辈,立刻上前控制住了陈管事及其手下,不由分说,便开始拆解那些看似普通的皮毛捆子。

    码头上顿时一片哗然,其他船只上的人,码头的苦力、客商,都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

    叶文竹在茶楼上看得清楚,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漕帮内斗,向来残酷,蒋魁敢如此公然发难,必定有所凭恃。

    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蒋魁手下惊呼:“副帮主!找到了!这皮毛里面,裹着铁条!”“这边也有!是生铁!”“这捆下面藏着东西!好像是……火铳的部件!”

    随着一声声惊呼,从那些被拆开的皮毛捆子中,赫然露出了被巧妙掩藏的生铁条,甚至还有几件用油布包裹的、明显是火铳部件的金属物件!虽然数量不多,但在严禁私自贩运的铁器和军械中,这已是了不得的违禁品!

    围观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私运铁器,尤其是疑似军械部件,这是杀头的大罪!漕帮竟然有人敢做这种勾当!

    陈管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蒋魁则是义愤填膺,指着陈管事的鼻子怒骂:“好你个陈老四!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利用漕帮船只,私运违禁铁器!说!是谁指使你的?这些铁器要运往何处?”

    陈管事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拿眼睛惊恐地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蒋魁冷哼一声:“不说?带回总舵,帮规伺候!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帮规的鞭子硬!来人,将陈老四及其一干手下,全部拿下!货物封存,船只扣留!本副帮主要亲自向帮主禀报此事!”

    蒋魁的手下如狼似虎,将面如土色的陈管事等人捆了个结实,拖下船去。码头上,只留下那艘被翻得一片狼藉的货船,和议论纷纷的人群。

    茶楼上,叶文竹看得目瞪口呆,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万万没想到,蒋魁查出的,竟然是私运铁器,甚至可能是军械部件!这罪名太大了!程奎这个帮主,这次恐怕要惹上大麻烦了!而叶烁与程奎关系密切,漕帮的这条财路一断,叶烁的财源和助力,必然大受影响!更可怕的是,如果深究下去,会不会牵连到叶烁,甚至牵连到叶家?

    他猛地看向叶深,只见叶深依旧神色平静,仿佛窗外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与他毫无关系,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淡淡道:“三叔,您看,这史书所言,果然不虚。漕运之弊,在于人心啊。幸亏有蒋副帮主这等忠义之士,及时清理门户,否则长此以往,我江南漕运,危矣,叶家与漕帮的生意,怕也要受其连累。”

    叶文竹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终于明白了叶深的用意。这哪里是请他来看热闹,分明是逼他站队!蒋魁清理门户是假,打击程奎是真。而叶深,则借着蒋魁这把刀,狠狠地砍向了叶烁背后的靠山!同时,也是在向他,向叶家所有人展示——叶烁所依仗的漕帮关系,不仅不可靠,而且充满了致命的危险!与程奎、与叶烁勾结过深,随时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也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叶文竹看着叶深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第一次对这个侄儿,生出了深深的寒意。此子手段,竟如此老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直指要害!他不仅分化瓦解了漕帮,更是在叶家内部,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经此一事,家族中那些原本摇摆不定,或者与叶烁父子有利益往来的人,恐怕都要重新掂量掂量了。

    “深哥儿……”叶文竹干涩地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早知如此?”

    叶深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叶文竹:“三叔,侄儿只是恰巧听说了一些风声,又恰巧对漕运清誉有些担忧,故而请三叔来此一观,以作见证。如今看来,蒋副帮主果然公正严明,漕帮幸甚,我叶家与漕帮的生意,也幸甚。您说,是吗?”

    叶文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苦笑着点了点头:“是,是……幸甚,幸甚。”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想置身事外,已经不可能了。叶深用这种方式,将他,也绑上了自己的战车。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骑墙,还是……倒向这个深不可测的侄儿。

    窗外,蒋魁押着垂头丧气的陈管事等人,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昂首离去。码头的喧嚣渐渐平息,但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在漕帮内部,在叶家内部,悄然酝酿。叶深的“分化瓦解”之策,终于打响了第一枪,而且,命中要害。

    然而,叶深心中并无多少喜悦。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程奎不会坐以待毙,叶烁和其背后的“先生”,更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他抬眼望向西城黑风岭的方向,那里,依旧笼罩在一片黑暗与迷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