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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台市,市政府会议室。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先是林城后有南熥。
李达康坐在会议桌的边位上,脸色愤愤不平,为啥这种好事没有轮到他呢?
他现在身兼岩台市副市长和金山县县委书记两职,正是急需政绩往上爬的时候。
好在岩台市长看重他那股子敢打敢拼的劲儿,更看重他曾是赵立春秘书的背景,力排众议,特意点将让他负责这次招商。
「南熥这次又是走了狗屎运!」
李达康把菸头狠狠按灭在已经堆成小山的菸灰缸里,火星子溅到了袖口上,他连拍都没拍,「咱们岩台守着大山,要资源没资源,要交通没交通,好不容易盼来个大项目,还不去试一把?」
底下的干部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这年头招商引资就是抢钱,谁抢到是谁的。南熥那是沿海城市,港口丶政策优势摆在那儿,岩台拿什麽跟人家比?拿石头比吗?
「怎麽都不说话?哑巴了?」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告诉你们,赵书记发话了,公平竞争!咱们岩台虽然穷,但这骨头必须得啃下来!哪怕崩掉几颗牙!」
「李市长……」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秘书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份材料,声音有些激动的发抖,「刚才查到了一个重要情况。东方光芯的技术总顾问,那个赵总,籍贯是咱们岩台人。」
「什麽?」
李达康一把抓过材料,视线像雷达一样扫过那几行字。
籍贯:汉东省岩台市。
「啪!」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脸上那股阴霾瞬间散了个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的狂热。
「老乡啊!看来这是天意!」李达康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很大,裤脚带风,「我们华夏人讲究什麽?落叶归根!衣锦还乡!这就是咱们最大的底牌!」
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秘书:「备车!去金山县委!把侯亮平给我叫上!」
秘书一愣:「叫侯县长?」
「对!就是他!」李达康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精光,「这小子是汉大政法系的高材生,见过世面,嘴皮子利索。最关键的是,他那身书卷气,说不定跟那些老知识分子能聊到一块去。让他去打感情牌,准行!」
金山县委大院。
侯亮平正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嘴里吹着那首《智取威虎山》的小调,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派克钢笔。
对于这个县的县长职位,他其实并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在他看来,金山县就是摘了人家桃子的地方,这就是个镀金的跳板,只要熬过了资历,把桃子摘了就是他的政绩。
进步是按部就班的事情。
门被推开,李达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像是一阵旋风。
「亮平同志,别唱了,收拾一下,跟我去一趟南熥。」李达康也不废话,直接下令。
侯亮平放下腿,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自信笑容:「达康书记,这麽急?是为了那个光纤项目?」
「消息挺灵通。」李达康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南熥的位置上,指节都有些发白,「省里开了口子,让咱们各凭本事。那个钱立人教授是咱们金山人,这层关系要是利用好了,这只金凤凰就能飞到咱们金山的梧桐树上。」
侯亮平挑了挑眉,走到李达康身边,看着地图笑了:「达康书记,您这是要我去打亲情牌啊?这事儿我在行。」
他对于这种利用人情关系搞定项目的事情,向来不屑于那些笨拙的政策比拼,觉得那是没本事的表现。在他看来,只要找对人,喝顿酒,聊聊家常,什麽事办不成?
「不仅是亲情牌。」李达康转过身,盯着侯亮平,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饿狼般的绿光,「你是高材生,懂技术,又能说会道。到了那儿,你得把咱们金山的诚意,还有钱老对家乡的那份情,给我讲透了!只要钱老一点头,这项目就算成了一半!」
「放心吧,达康书记。」侯亮平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麽,「一个老教授,还是咱们老乡,有着这层关系在,还不是手到擒来?这年头,谁还不念点旧情?」
李达康看着侯亮平这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心里虽然觉得这小子有点飘,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毕竟,除了这张牌,岩台手里确实没什麽能跟南熥硬碰硬的筹码。
「行,那就看你的了。」李达康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力道很重,「这事儿要是办成了,你就是金山县的大功臣,我亲自给你请功!」
「请功就不必了。」侯亮平摆摆手,一脸的云淡风轻,「为家乡做点贡献,那是应该的。咱们什麽时候出发?」
「现在!」
两辆黑色的桑塔纳呼啸着冲出金山县委大院,卷起一路黄尘,直奔几百公里外的南熥而去。
车里,侯亮平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见到那位钱老教授该怎麽开场。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艰难的攻坚战乡土情节无疑是一个杀手鐧。
只是他没想到,这次遇到的,可不是什麽讲究温良恭俭让的老学究,而是一头早就把牙齿磨得雪亮的幼虎。
南熥饭店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洒下刺眼的光。
推杯换盏间,全是名利场的味道。
李达康扯了扯领带,觉得脖子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他端着酒杯,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里扫射,寻找那个穿着旧夹克的身影。
「一定要快。」李达康侧过头,对身后的侯亮平低语,「南熥市委的张书记刚才已经进去了,咱们不能落在后面。」
侯亮平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轻轻晃动着高脚杯里的红酒,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自信微笑。
「达康书记,放心。」侯亮平抿了一口酒,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同学聚会,「只要那个钱教授是咱们那旮沓的人,这事儿就跑不了。文人嘛,最讲究个落叶归根,几句乡音一两句家常,心防就卸了。」
他太懂这些人了。
在他看来,这些搞技术的书呆子,一辈子窝在实验室里,没见过什麽世面。只要给足了面子,再谈谈理想情怀,哪怕是让他把心掏出来,对方都会觉得遇上了知音。
「在那儿!」
李达康眼睛一亮,看见了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钱立人。
老教授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个馒头,正跟旁边的人比划着名什麽,显得与这金碧辉煌的场合格格不入。
李达康顾不上风度,肩膀一沉,硬是从那堆招商局长的人墙里挤了进去。
「钱老!钱教授!」
李达康脸上瞬间堆满了热切,那股子亲热劲儿,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我是岩台市的副市长李达康,也是咱们金山县的县长!早就听说您是咱们岩台的骄傲,今天可算是见到真佛了!」
钱立人啃馒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丶额头上还挂着汗珠的中年男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岩台市?」钱立人咽下嘴里的馒头,把沾着面屑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那是哪?」
空气突然安静了。
周围那几个原本还在赔笑的南熥干部,此刻都捂着嘴,肩膀耸动,想笑又不敢笑。
李达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液氮速冻了一样。
「您……您不是岩台市的?」李达康结结巴巴地问,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我们查过档案,您的籍贯……」
「那肯定是你们搞错了。」钱立人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我是哈城人,这辈子就没去过那个什麽岩台。」
李达康愣住了,脑子里嗡的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