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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赛

    独自一人一马一狗在山林中,感觉确实不同。没有李越在身边,所有的判断丶决策都要自己来做。风声丶鸟鸣丶树叶摩挲声,全都清晰入耳。她得自己分辨哪些是寻常动静,哪些值得警惕。

    一开始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但走了约莫一刻钟,猎人的本能渐渐苏醒——这是从小跟着阿爸进山采菇捡松塔时耳濡目染,后来跟着李越实战中磨练出来的。

    她在一处阳光较好的林间空地勒住马,静静倾听。

    有细微的「咔嚓」声从右前方传来。

    图娅轻轻下马,把缰绳拴在一棵小树上,示意枣红骒马安静等候。她端起气枪,猫着腰,借着树干掩护悄悄靠近。

    进宝跟在她脚边,亦步亦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约莫二十米外,一棵柞树的枝头,两只灰狗子正在争抢一颗橡果,互相推搡,「吱吱」叫唤。

    好机会。

    图娅稳了稳呼吸,举枪瞄准。两只灰狗子挨得近,若能一枪穿俩……

    「噗!」

    铅弹破空。一只灰狗子应声跌落,另一只受惊,慌不择路地往更高处窜。

    图娅迅速再次瞄准。

    「噗!」

    第二只也从枝头栽下。

    「进宝!」图娅低声唤。

    进宝早已窜出,灵活地穿梭在灌木间,不多时便叼着两只灰狗子回来了,放在图娅脚边,尾巴摇得欢快。

    图娅蹲下身,摸了摸进宝的脑袋,又检查猎物。两只都是一枪命中要害,皮毛完好。她心中升起一股扎实的成就感,把灰狗子装进口袋,掂了掂分量。

    「走,咱们再找找。」

    另一边的李越,效率则要高得多。

    他经验老道,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树更可能被灰狗子选作粮仓或巢穴。那些树冠浓密丶枝桠交错丶树干上有明显爪痕的老树,往往是重点目标。

    他不急于开枪,而是先骑马在林中缓行一圈,大致记下几个可能有灰狗子活动的区域。然后选定一处,下马,把马拴好,端着气枪悄然潜入。

    半个时辰内,他已解决了五只灰狗子。

    猎获的灰狗子都被他暂时堆在一处乾燥的树根下,用枯叶稍作掩盖。他打算等比赛快结束时再统一装袋,免得提着沉甸甸的口袋影响行动。

    日头渐渐西斜,林间的光影变得绵长。李越看了眼怀表——下午四点。该往回走了。

    他收起枪,回到拴马处,解下缰绳,又去取那堆灰狗子。一只一只装进口袋,足足装了半口袋,手感沉甸甸的。

    上马,朝着约定的老松树方向行去。

    路上,他想起图娅。不知她那边怎麽样了?有没有遇到麻烦?打了几只?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这比赛倒是有趣,让她练练手,也让他看到了她不同的一面。

    图娅也正往回走。

    她的收获比预想的要多。除了最初那两只,后来又发现了三只灰狗子在同一片红松林里活动,似乎是一家子。她耐心观察,等它们分开些,才逐个击破。进宝忙前忙后,捡猎物捡得不亦乐乎。

    皮口袋已经装了小半,提在手里颇有分量。她估算着,大概有七八只。

    太阳的位置告诉她该返程了。图娅上马,朝着老松树的方向走。

    等她骑着枣红骒马回到那棵标志性的老松树下时,李越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正倚着树干,手里拿着怀表在看,听见马蹄声,抬起头来。

    「刚好五点。」李越收起怀表,目光落在图娅马鞍旁鼓鼓囊囊的皮口袋上,眉毛微挑,「看来收获不错?」

    图娅下马,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笑意:「你呢?」

    两人把各自的皮口袋放到地上打开,一只一只数。

    「……八丶九丶十。」图娅数完自己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李越,「我打了十只!」

    李越那边,一只一只往外拿:「……十三丶十四丶十五。十五只。」

    图娅「啊」了一声,肩膀垮下来一点,但随即又笑了:「还是你厉害。」

    「你打得已经很多了。」李越由衷地说。第一次独自行动就有十只的收获,这成绩放在老猎手里都不丢人。「而且你看,」他指了指图娅猎获的灰狗子,「皮毛都完好,命中要害,这说明枪法稳,心态也稳。」

    两人把猎物重新装袋,绑上马背。夕阳把林子染成一片暖金色,归鸟开始成群飞回巢穴,林间响起各种窸窣声响。

     「回家?」李越翻身上马。

    图娅也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舒了口气,身体放松:「嗯,回家。」

    进宝在前面小跑着带路,两匹马驮着猎物和松子,踏着渐浓的暮色,朝着五里地屯的方向行去。

    林间的比赛结束了,但某种东西似乎不一样了。图娅靠在李越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屯子轮廓,心里满满当当的。

    不只是因为打了十只灰狗子。

    更是因为她独自完成了一次狩猎,证明了自己可以。而李越的认可和鼓励,比任何猎物都让她感到踏实和欢喜。

    马蹄声里,她轻声说:「下次,我还想跟你比。」

    李越低笑:「好。下次让你赢。」

    「谁要你让呢!」图娅哼了一声,眼里却全是笑意。

    两人到家时,日头已经西沉,草甸子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暮色里。老巴图正在鹿舍旁铡草料,见他们回来,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

    「回来了?看着挺沉。」老巴图伸手帮李越卸下马背上的口袋。

    「嗯,打了些灰狗子,还在树洞里掏了十来斤松子。」李越应着,将两个鼓囊囊的皮口袋拎到屋檐下。

    图娅从枣红骒马上下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

    李越已将灰狗子倒在地上,二十多只堆成个小堆。老巴图蹲下身查看,点头称赞:「皮毛都完好,是下枪的准头。这秋末的灰狗子最肥,皮子厚实,肉也香。」

    「爹,您得空帮着剥了吧。」李越说,「皮子鞣好了存着,肉咱们这几天吃。」

    「行,一会我就弄。」老巴图爽快应下,又看看两人,「累了吧?快进屋歇着。你娘正哄孩子呢,饭还没做。」

    李越看了眼图娅,见她眉眼间确实带着倦色,便道:「您忙您的,饭我来做。」

    图娅想帮忙,被李越按住了:「坐会儿吧,骑了一天马。」

    李越进了灶间,生火烧水。从篮子里摸了四个野鸡蛋,打在碗里搅匀,热锅下油,刺啦一声,蛋液在锅里迅速蓬松成金黄的一团,撒上一把葱花,香气顿时飘了满屋。他又从老巴图刚剥出来的两只最肥硕的灰狗子里挑了肉厚的地方,切块焯水,加上姜片丶野山椒和晒乾的蘑菇,炖了满满一陶盆。

    饭菜上桌时,天已黑透。一盏煤油灯放在桌中央,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四方小桌。丈母娘抱着已经睡熟的小林生坐在炕沿,老巴图洗了手过来,图娅摆好碗筷。一家五口围坐吃饭,热气腾腾。

    灰狗子肉炖得酥烂,带着山野的鲜味和野山椒的微辣,很是开胃。图娅吃得比平时多些,连夹了几筷子野山椒,辣得鼻尖冒汗,却觉得格外畅快。李越看在眼里,心里记下了——她近来似乎格外喜辣。

    饭毕,收拾停当,两人简单洗漱就上了炕。被窝里还残留着白日的暖意,图娅几乎是头挨着枕头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绵长。李越侧身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把她散在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也合眼睡了。

    这一夜无梦。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没再进山。李越和图娅有空就去帮老巴图铡草料,喂鹿,清理鹿舍。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像山涧溪水,潺潺地流,不起波澜却满是生机。

    这天下午,老巴图在鹿舍里忙活完,搓着手上的草屑走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越子,图娅,跟你们说个好事儿。」他在两人面前蹲下,压低声音,「那三头从鄂温克族换来的驯鹿,我瞧着……都揣上崽了。」

    李越正拌着草料,闻言手上动作一顿:「都怀上了?」

    「嗯!」老巴图重重点头,「那头最温顺的,肚子已经显了。另外两头也差不多时候。估摸着明年开春,咱们这鹿舍就得添三四口。」

    这可是大喜事。驯鹿在山林里的价值不言而喻,若能成功繁衍,往后运输丶出远门都多了依仗。

    「还有呢,」老巴图接着说,笑意更深,「咱家原先那头母狍子,也揣上了。我前天就瞧着不对劲,今天细看了看,八九不离十。」

    图娅听着,眼睛亮晶晶的:「那咱家往后可热闹了。」

    「可不是嘛。」老巴图笑呵呵的,「就是那几头梅花鹿,性子还是野,不让人近身,怀没怀上看不准。不过照这个势头,明年春天,咱们这草甸子怕是得忙翻天了。」

    李越心里盘算着。驯鹿丶狍子丶梅花鹿,若都能顺利生产,草甸子的牲畜数量能翻一番。饲料丶照料,都是事儿。但这是甜蜜的负担——牲畜多了,意味着肉丶皮毛丶运输力,都是实实在在的产出。

    「爹,您多费心。」李越说,「需要添置什麽,或者要请人帮忙,您只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