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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大过年的挨揍了吧

    还没回头,笤帚疙瘩就落下来了。

    「败家玩意儿!好好的鹿非得霍霍!」大伯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鹿要是醒不过来,你俩今晚都别吃饭了!」

    李越和巴根抱着脑袋躲,可哪躲得开?老爷子手上有准头,专挑肉厚的地方打,疼倒是不太疼,就是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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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这鹿就是养来吃的……」李越小声辩解。

    「养来吃也得到老的时候!这大过年的,没饭吃了,非得吃鹿?」大伯又是一笤帚,「你俩就在这儿守着,鹿啥时候醒,啥时候回去!」

    得,爷仨就在草甸子的寒风里乾等着。鹿躺在雪地上,呼吸慢慢平稳。李越和巴根蹲在一边,平均十来分钟就得挨几下笤帚疙瘩。

    「爸,真冷了……」巴根搓着手。

    「冷?活该!」大伯嘴上骂着,却把身上的军大衣守的更紧了

    巴根冲李越挤挤眼。李越苦笑着摇摇头——这老爷子,脾气是真暴,是真揍人。

    等了一个多钟头,鹿的四肢终于动了动。它晃晃脑袋,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回鹿群。整个过程,李越和巴根大气不敢出,生怕它再倒下去。

    「行了,回去吧。」大伯把笤帚疙瘩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家走。

    李越和巴根对视一眼,长长松了口气——好歹晚上能吃上饭了。

    回到院里,天已经擦黑。各家各户都飘出了饭菜香,鞭炮声此起彼伏。伯母从屋里出来,看见爷仨回来,笑着问:「鹿肉呢?」

    「还鹿肉呢。」大伯把笤帚疙瘩放回门后,「差点没让这俩玩愣气死。」

    话虽这麽说,晚上饭桌上,大伯却给李越和巴根都夹了菜:「吃吧,今天你俩有功,下次还吃鹿你俩等着!」

    李越看着碗里的菜,忽然就笑了。这老爷子,打你是真打,疼你也是真疼。

    窗外,不知谁家放了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年夜饭的香气,混着火药味,飘满了整个屯子。

    屋外是零下三十度的严寒,屋里却热得人要卷起袖子。

    炕桌摆在正屋当中。天刚擦黑,伯母从锅里端出蒸了一下午的熊掌,淋上厨师帮忙调好的红烧汁,油亮亮丶颤巍巍的一大盘,摆在桌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李越又炖了条鳌花鱼。这鱼是虎跃沟温泉里网的,肉质细嫩得像豆腐。泡发好的豹子肉用土豆块一起炖了,汤汁收得浓稠。熊肉切成大块,和萝卜一起炖了满满一盆。丈母娘还煮了一大锅羊肉,没有太多的佐料,原汁原味的醇香。

    可这些山珍野味再金贵,当丈母娘端上来那盆杀猪菜时,桌上几个男人的眼睛才真正亮起来。

    「这个才叫过年!」大伯巴特尔第一个伸筷子。

    排骨酸菜炖得咕嘟冒泡,上面铺着切得厚厚的血肠——颤巍巍的,用筷子一夹就晃。五花肉片肥瘦相间,在酸菜汤里滚过,送到嘴里满口流油。酸菜吸饱了肉汤的精华,又解腻又开胃。

    丈母娘和伯母又炒了几个菜:韭菜炒鸡蛋丶酸菜粉条。几个炒菜上桌时,李越和大舅哥巴根已经喝了好几杯了。

    「来,越子,再走一个。」巴根举着酒盅,脸已经红了半边,「今年你这事儿办得漂亮,草甸子里的东西,我爹都觉得宝贝,可就是不许咱们吃是个事。」

    李越和他碰了杯:「大哥等老登回了哈城,回来咱都宰它。」这句话说完,李越感觉大伯有解腰带的趋势!

    没敢在继续口出狂言。两人一仰脖,六十度的老白乾顺着喉咙烧下去。

    桌对面,老丈人老巴图和大伯巴特尔喝得慢,但一直没停。兄弟俩这麽多年没在一起过年,好像要把错过的话都补回来。

    伯母丶图娅丶丈母娘三个女人没上桌,在厨房简单吃了晚饭,就凑在里屋炕上开始包饺子。面板摆在炕上,和好的面醒得正好,馅是白菜猪肉和酸菜油滋啦两种。

    小林生成了最忙的人——在酒桌和面案之间来回跑。一会儿外公给夹一筷子血肠,塞得他腮帮子鼓鼓的;一会儿跑到里屋,大姥姥趁机在他脸蛋上抹点白面,逗得他咯咯笑。

    小家伙玩疯了,棉袄扣子解开了两颗,小脸热得红扑扑的。一直到将近十点,那股兴奋劲儿才过去,眼皮开始打架。

    他没等姥姥哄,自己拱到炕最里头,挤在热乎乎的炕头,连棉被都没盖就睡着了。小胸膛一起一伏,睡得香甜。

    老巴图醉眼朦胧地往炕头瞅了一眼,摇摇晃晃站起来,从炕琴上拿过熊罴皮大衣。

    老爷子小心地把大衣盖在外孙身上,毛茸茸的皮子把小人儿整个裹住,只露出个小脑袋。

     四个男人一直喝到半夜十二点。

    中途闹了个笑话——李越和巴根越聊越投机,不知怎麽说到「肝胆相照」上去了。巴根一拍炕席:「咱俩这就拜把子!」

    李越也上了头:「拜!」

    两人真要往地上跪,被老巴图一人一脚踹在屁股上:「胡闹!你俩赶紧滚犊砸!」

    可喝到后来,场面更控制不住了。李越搂着巴特尔的肩膀,舌头都大了:「大哥,我跟你说,我李越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你这样的……」

    图娅在背后看得直皱眉,伸手在他后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李越「哎哟」一声,回头看见媳妇瞪着眼,这才讪讪地松开手。

    最后还是伯母其其格出来主持大局。十二点整,她直接走进屋,把四个人的酒盅全没收了:「行了行了,明天还要早起,都歇着。」

    老巴图酒量最好,虽然一步三摇,还能自己走到草甸子那边的屋子去睡。巴根已经不行了,倒在炕上嘟囔着「我没醉」。李越强撑着把大伯扶到炕头,自己挨着巴根躺下。

    伯母和图娅给三人盖好被子,吹了灯,这才回里屋休息。

    里屋炕上,两个女人并排躺着。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那是屯里最淘气的半大小子偷放的小鞭。

    「图娅,」伯母在黑暗里轻声说,「李越这孩子,不错。」

    图娅抿嘴笑了:「他呀,就是实诚。」

    「实诚好。」伯母翻了个身,「你大伯嘴上不说,心里可喜欢他了。要不你再劝劝李越,跟你大伯去哈城算了」!

    窗外,1980年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雪花片片,盖住了草甸子,盖住了远山,把五里地屯裹进一片静谧的洁白里。

    鸡叫三遍,外屋炕上的鼾声才渐渐平息。

    李越是渴醒的。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刚要起身,却发现脖子被一条沉甸甸的胳膊箍着——大舅哥侧躺着,胳膊正搂在他肩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李越浑身一阵恶寒,赶紧把那胳膊扒拉开。炕头的位置已经空了,棉被叠得方方正正——大伯早就起来了。

    他爬起来,从桌上拿起昨晚剩的半茶缸子凉茶,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冲刷下去,那股子头疼劲儿才稍微缓过来些。

    推开屋门,冷风扑面而来。

    院子里,大伯巴特尔正在活动手脚。一套简朴的军体拳打得沉稳有力,动作舒展间依旧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杀气,却又收敛得恰到好处。

    听到门响,大伯收了势,转过身来。脸上乾乾净净,眼神清明,丝毫看不出昨夜喝了白酒的疲态。

    「醒了?」大伯声音洪亮,「你爹昨晚说了,今天韩家要上门拜年。」

    李越忙点头:「是,年前就跟小虎说好了。」

    「嗯。」大伯走到井台边,从桶里舀了瓢水洗手,「老韩家对你有恩。当年要不是他们父子,你这会儿还不知道是什麽样子呢。」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向李越:「咱家人,得记情,不能忘恩。韩家是实诚人,往后有机会,多帮衬着点。」

    这话说得郑重,李越心头一热:「我明白,大伯。」

    上午九点多,一家人刚吃完早饭收拾妥当,院门外就传来马蹄声和熟悉的吆喝——

    「越哥!在家不?」

    是小虎的声音。

    李越迎出去,就见院门口停着辆马车。老韩叔从车辕上跳下来,穿着一身崭新的蓝布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手里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小虎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东西。

    「韩叔,小虎,过年好!」李越笑着上前。

    「过年好过年好!」老韩叔脸上笑开了花,正要说话,眼睛却瞥见了从屋里走出来的那道身影。

    大伯巴特尔已经迎到了院子里。

    两双大手紧紧握在一起。

    老韩叔激动得手都在抖:「巴……巴书记!这辈子能见到咱书记!我老韩这辈子值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又补了一句玩笑话:「也就是没个替换的手,不然我真想把这只手剁下来,回家供起来!」

    这话把众人都逗笑了。大伯也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老韩叔的肩膀:「老韩兄弟,你这话说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讲那些虚的。」

    小虎倒显得挺从容。去年跟李越去哈城卖参时见过大伯一面,这会儿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大伯过年好。」

    「好,都好!」大伯打量着小虎,「又壮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