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髻上戴着一顶光华璀璨的紫金莲花冠,腰间蹀躞带上挂着几个香囊,半点儿不显累赘不说,更衬得她身段高挑修长,很有几分翩翩风流。
正是朱危月。
庄宓想起前几日玉荷私下提醒她的话。
这几日朱聿不曾踏足温室殿,宫人们忧心之余,却也不免松快了些,因此玉荷她们在殿内侍奉时渐渐也敢和她说笑逗趣儿。
朱聿时常被人诟病暴虐无道,其中饱受抨击的一点正在于他将自己的皇姑,当时还是晋城长公主的朱危月封为食邑万户、可掌军出征的一品亲王。
此举称为举世哗然也不为过。连当时被管束得极紧的庄宓都在她的乳母、师长嘴里听到了零丁之言。
一个女人,怎么可以统率三军,持刀上阵?而且她竟然真的越过了重重关卡,立下了让寻常男子也难以企及的战功。
乳母余光瞥见庄宓竟然悄悄躲在她们身后,不知听了多少,心下慌乱,连忙找补了一番不说,又拉着庄宓谆谆教导了许久,生怕她被教坏了。
“人前光鲜有什么用,一个女人的价值还是在于生育儿女。晋王如今得意,日后老来膝下无人承欢,到那时才后悔呢!”
庄宓想起往事,有些沉默,玉荷则是继续低声和她说着有关朱危月的事。
朱危月是先帝最小的妹妹,自小就受宠,据说当年她那位出身驸马世家、生得十分丰神俊美的未婚夫婿在成亲前夕意外身故之后,朱危月伤心不已,一夕之间脾性大变。
“之后便……”玉荷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正踌躇时,庄宓却误会了她的意思,默默为朱危月叹了口气。
这样英凡不同的女中豪杰若是为了一个死人孤苦半生,那便太可惜了。
玉荷压低了声音:“殿下之后纳了许多男宠,眉眼间多多少少都与那位有几分相似……”
她说得吞吞吐吐,担心贵妃会无法接受,听说南朝民风十分保守,未婚的女子连家门都不能随意进出。
没成想,庄宓只是莞尔:“可见殿下是心性坚定不移之人。”
玉荷微窘。
可不是么,这么多年了就好那一口。
朱聿不咸不淡地介绍一番,见庄宓对着朱危月毫无防备地笑得灿烂,他眉心皱起,冷不丁道:“择日不如撞日,福佑,带晋王去教坊司挑人。”
福佑是老内官一手提拔起来随侍在朱聿身边的内监,常常神出鬼没,平时不见人影,只要朱聿话音落下,他必定会出现在附近。
教坊司?挑人?
庄宓下意识抬眼看向朱聿。
朱聿原本烦躁的心情突然就变得风和日丽。
他难得好心地替她解惑:“过几日便是晋王亡夫的忌日,他生前醉心音律,孤想着让她多挑几个盘条靓顺的乐工去他墓前吹拉弹唱一番,也好叫他知道晋王如今身边不缺可心的人,耳朵没得闲过。”
朱危月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庄宓面色有些古怪。
一众宫人试图把头垂得更低些。
朱聿眼底那点儿淡淡的愉悦顿时消失不见,脸色一沉,看起来又凶又恶。
“贵妃觉得孤做得不对?”
他此时的语气绝对称不上好,玉荷悄悄抬起眼,替贵妃揪心。
本来就别扭着,万一贵妃再度得罪陛下……
男人投来的视线如同乌沉沉的黑云压下,庄宓眨了眨眼。
她看出来了,朱聿在和朱危月相处时,没有面对普通臣子那般动辄风雨欲来的危险,恍惚间让她意识到朱聿不过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庄宓不由得有些好奇,这对姑侄从前共同经历过什么,才能结下这样的情分。
不过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朱危月一把拉过她,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我听着你刚刚弹奏的那一曲有些新鲜,你自个儿写的谱子?”
因着隋行川那个死鬼,她这些年也算是听遍了上至北国下到南朝的琴乐,不拘是宫廷乐曲、又或民间小调,朱危月没事的时候就让人弹给她听,以至于她现在几日不听琴还有些不习惯。
刚刚庄宓弹奏的那一曲她从前却没有听说过,不由得来了兴致。
庄宓知道她在帮自己解围,温声解释她刚刚弹奏那一曲是在从前先生给她的一本琴谱残本的基础上续写的。
见朱危月感兴趣,她轻轻拨动琴弦,从这支曲子的开头弹给她们听。
抚琴乐起,声声幽婉。
朱危月听来,却无异于焦雷当头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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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攫住庄宓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庄宓眉尖微蹙,眼前一阵冷风刮过,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迎面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
朱危月顾不上正在给她甩臭脸的侄子,她听到自己的声线隐隐发颤:“这本琴谱,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明明将这本琴谱陪着隋行川一同埋在了地下。
这本由他一手谱成的琴谱,只有他们二人知道,世上绝无可能再有第三个人听过,更遑论会弹。
庄宓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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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那本琴谱有什么问题?
庄宓想回答朱危月的问题,无奈朱聿把她抱得太紧,都快让她喘不过气了。
她轻轻推了推,朱聿面沉如水,纹丝不动。
“陛下……”
直到她仰起脖颈,柔声细语地唤他,盈盈水瞳中半是无奈,半是央求,澄明的眸光中完整地倒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朱聿才觉得心头稍稍舒服了一些。
朱危月是个炮仗性子,为了脑海中陡然炸开的那个猜测,身上更是犹如火烧,这会儿看着朱聿还要做怪,竖着眉毛,话几乎是吼出来的:“等她告诉我答案了你再腻歪成不成?”
她急于得到一个答案,好让她证实那个让她期盼之下又隐隐生出胆怯的猜测。
朱危月急火之下声音很大,惊雷似地平地炸开,朱聿面色无波无澜,并不觉得有什么,庄宓却是浑身不自在。
朱聿低头拨了拨那团透着绯色的耳垂,很软,带着和他指尖温度截然不同的暖。
一串白玉珠怯生生地晃。
像是某些时候,她望过来的眼波。
他旁若无人的亲昵让庄宓心生疑窦,细长的颈像琴弦一般绷得极紧。
她知道,他们二人之间一点儿真心都没有,也不可能有。他想坐实她包藏祸心、意欲对北国国祚不利的罪名,以此名正言顺地对南朝发难。
她终日战战兢兢,他高高在上,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越来越过分。
方才还风和日丽的天色不知何时变得阴沉,寒风裹着细微的雪粒吹来,梅花的清寒香气也跟着那只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