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的孩子投河自尽。玉荷很难将想象中那些疯癫憔悴的妇人与庄宓联系起来。可偏偏事实如此,她没有做到应尽的义务,她甚至没有察觉到庄宓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下的那些愁郁。
玉梅愣在原地,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的意思是……那把火,是娘娘自己放的?”
那场火来得蹊跷,又急又猛,仅仅是扑灭火势都用了一日一夜。稍有火星,被山风一吹火势又立刻会复燃。等到她们终于闯进那片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宫室时,娘娘早已没了生息。
玉荷疲惫地摇了摇头:“先前我也不愿相信……可你我是娘娘跟前近身伺候的人,她入宫之后过得开不开心,难不成我们心中没数么?”
玉荷知道庄宓受了很多委屈,从前她只觉得后宫那些妃嫔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看着身上的华服珠玉,枕着的高床软枕,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在那场火灾之后的无数个深夜,玉荷都想不通,庄宓为什么要用那样堪称惨烈的方式结束她在北国的一切。
直到今日,她才恍惚明白过来。
“她选不了自己的来时路,在离开这件事上,她终于能做一回主了。”
带着几分颤意的声音落下,几个年轻女郎轻轻对上视线,心情复杂,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去。
泪珠飞快坠落在地砖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啪嗒声,随即却有一阵更大的动静咕噜滚过她们耳廓。
玉荷几人惊愕地循着声音来源望去,却见几个酒坛乱七八糟地骨碌滚出,离得近了,那阵浓烈的酒气穿破了香烛黄纸的味道,直直侵入她们的感官。
坛里残留的酒液倾斜淌出,汇成一片清亮的小小湖泊,那道冷厉无情的面容由远及近,渐渐倒映在那片水影中。
朱聿从帷幔后走出,身上酒气浓烈,脸上却不见丝毫醉意,几人承受不住他周身不断散发出的暴戾杀意,下意识跪了下去,浑身发抖。
脚下有一瞬的虚浮,朱聿很快稳住,他扫了一圈,视线从那三个瑟瑟发抖的宫人身上掠过,庭院里月色清浅,火烛烟熏的气味织成一片薄薄的雾,笼罩在依着原样重建的草圃花树、假山流水之上,或许是雾太浓了,遮住了朱聿的感知。
他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这是在做梦吧?
还是一个噩梦。
不然她怎么可能狠心至此,怀着他的孩子,却要不顾一切地丢下他、离开他。哪怕代价是她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玉荷几人跪伏在地上,宛如泥胎木雕,一动不敢动。
直至刀剑出鞘的声音骤然响起,玉荷吓得甩手尖叫出声,刀刃划破血肉的声音很钝,成串的血珠滴落下来的声音却又无比清脆。
哒。哒。
震耳欲聋。
风雨声骤起,不多时,暴雨狂倾而下,凉风裹着雨丝胡乱拍在朱聿僵冷一片的脸庞上,那双失了焦的狭长凤眼极其缓慢地眨了眨。
小臂上不断传来的痛楚,还有雨水扑在脸庞上的微凉感,无一不在提醒他——他刚刚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有了身孕,却瞒住了所有人,尤其是他。
趁着他出征在外,她亲自点燃了那把火,把自己烧了个干干净净,一丝念想都不给他留。
竟然决绝至此。
她便是绝情到了这个地步。
可笑他还——
脚下又是一个踉跄,朱聿撑着剑,勉强站稳,削铁如泥的剑尖划过地砖,发出令人悚然的金石之声。
“庄宓,你真是让孤大开眼界。”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幕,苍白凌厉的脸庞上忽地扯出一个笑。
陛下的语气可怕极了,一字一顿,如同泣血,玉梅不安地缩了缩脖子,惴惴不安,陛下该不会被刺激得更疯了吧?
沉默间,一道呼喊声倏然劈开雨幕,声音喑哑,咬牙切齿,语气却透出几分无以言表的悲怆。
是陛下在叫娘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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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荷等人无声叹了口气,对视一眼,都觉得彼此只怕活不过今晚了。
纷飞银丝一般的雨幕突然染了一蓬红。
随山赶来时,正巧看见朱聿捂着心口吐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像是三魂六魄都被抽走了一般,从不离身的长剑被随意丢在一旁,摇摇欲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朱聿闭起眼,耳畔种种杂音忽然间消失了。他忽然没了再支撑下去的力气,索性顺着身体里那道不断蛊惑他放下一切的声音,仰面重重倒下。
“陛下!”
……
听说朱聿这次病得委实严重,朱危月坐不住了,一把推开伏在她肩头闭眼小憩的隋行川,一把从床榻上蹦了起来,胡乱套上衣服就往外走。
隋行川没防备,被她推得跌进刚刚被折腾得一片凌乱的床褥间,雪白肌理上点点红梅娇艳欲滴,他低下头看着那些被她祸害出来的痕迹,唇角嘲讽似的勾起。
失而复得,原来也不是什么值得珍惜的事。
朱危月哪里知道隋行川此时心中的伤春悲秋,她脚步匆匆地进了紫宸殿,看见朱聿好端端坐在那儿,只是面色煞白,她这才松了口气。
这臭小子,炸胡?
“你来得正好。”朱聿开口,声音有些哑,他没有注意到朱危月略有些古怪的神色,自顾自说了接下来的打算。朱危月听得一愣:“你要亲征南朝?”
朱聿点了点头,神情冷漠,没有要多加解释的意思。
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行吧。”朱危月没再接着问下去,毕竟他当上鳏夫这件事上,她偷偷摸摸出了不少力,这会儿也不好说什么。
两人又简单说了些军政兵需上的事,说完之后朱危月正要走,却听朱聿冷不丁开口:“听说你最近换了口味,不爱须眉爱娇娥?”
参晋王荒淫无道的奏疏又堆了一箩筐。
想起长发委地的白衣美人,朱危月忍不住荡漾了一下,而后终于为她刚刚一言不发把人家丢在床榻上的事感到小小的愧疚。
但很快她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这都一年了,他还在闹别扭,非逼着她清退后院那些绝色小琴师,她不肯,他便仍做女人打扮,怎么着都不肯进晋王府。
看着朱危月脸上烦恼又甜蜜的表情,朱聿漠然移开眼,顿了顿又冷笑出声:“罢,莫怪孤不曾提醒过你,女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生物。你对她至诚至真,有什么用?只怕她对你却是半分真心都无。仔细最后落得一无所有,还被人当做笑料。”
说完,他嗤了一声,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朱危月一言难尽地瞪了他一眼。
有病吧!
……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
随着朱聿不断南下征战,他的名声更是日益暴戾,南朝官员人心惶惶,眼看着丢掉的城池越来越多,百姓们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