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沉吟了一下,谨慎地摇了摇头:「我个人建议,还是再等等。虽然现在胎像稳了,但长途跋涉,车厢颠簸,环境也嘈杂,对需要绝对静养的孕妇来说,还是存在一定风险。最好是等到四五个月的时候,胎儿更大一些,在宫里也更『牢固』了,再出行会更稳妥。」
这个建议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方初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泛起了新的涟漪。计划被打乱了,但他不敢冒任何风险。
「好,谢谢医生,我们知道了。」他立刻做出了决定,没有任何犹豫。
送走医生,方初回到病房,看着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知夏,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恢复了沉稳:
「医生说要再静养一段时间。去京都的事,我们先不急了,等你和孩子都准备好了再说。」
眼下,没有什麽比她和孩子的平安更重要。所有的计划,都要为这个最高目标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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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看着他这副比自己还难受的样子,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反过来安慰他:「方初,我没事儿……就是有点累。医生不是说,躺几天就好了吗?你别这样……」
她越是这样懂事,方初心里的愧疚就越是像潮水般汹涌。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承受的沉重:
「都怨我……是我混蛋,是我害得你怀孕……让你受这种罪……」
如果不是他那一晚的失控,她现在应该已经准备去上大学,拥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苍白无力地躺在这里,为保住一个可能危及她生命的孩子而苦苦挣扎。
知夏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听着他充满痛苦的自责,那些关于「协议」丶「离婚」的念头,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很遥远。
她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丶因为后怕而异常冰凉的体温,第一次,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反而用指尖,轻轻地丶回握了他一下。
这个细微的丶几乎难以察觉的回应,却像一道微光,瞬间照亮了方初被自责淹没的心。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除了悔恨,更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他一定会用尽一切,护住她,也护住这个他们共同的孩子。
天光渐亮,病房里却依旧安静。张美丽看着熬了一夜丶眼底布满红丝的方初,轻声说:「你先回去歇会儿吧,顺便给夏夏做点吃的,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方初也确实需要回去准备滋补的汤水,他点了点头,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床上似乎睡着的知夏,这才脚步沉重地离开了病房。
听到关门声,知夏缓缓睁开了眼睛。张美丽坐到床边,语气却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夏夏,眼下这情况……你跟方初,以后是怎麽个打算?」
知夏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眼神有些空茫,沉默了半晌,才轻轻地丶带着一股认命般的疲惫开口:
「不知道……嫂子,现在说这些还有什麽用?有这个孩子在,我俩现在肯定是不可能离婚了。一切……等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她的话里没有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只有被现实捆绑住的无力感。这个意外而来的孩子,像一根最坚固的绳索,将她和他牢牢地拴在了一起,至少在孩子出生前,她别无选择。
张美丽心里叹了口气,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忍不住压低声音念叨了一句:「哎……你说你这身子,怎麽就这麽……这麽容易怀上呢?」
这话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怜惜,也带着点难以理解的困惑。
知夏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惊心的力度:
「是啊……我也不知道。他怎麽就那麽命硬,打都打不掉……」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屈辱丶无奈和与命运抗争后的失败感。那个她试图用药物阻止丶却顽强存活下来的生命,如今又面临着保胎的险境,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
张美丽听得心里一酸,握住她的手:「快别想那些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好好养着,把身子养好,让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知夏闭上眼,点了点头,将所有纷乱的思绪都强行压下。眼下,确实没有比保住这个孩子丶保住自己的命更重要的事了。
知夏在医院住了两天,胎像也重新稳定下来。医生再三叮嘱后,方初才敢将她接回家中。
经此一遭,方初彻底成了惊弓之鸟。知夏偶尔因为孩子长大顶到胃而轻轻蹙一下眉,或者只是因为躺久了想翻个身稍微「哎哟」一声,都能让在旁看书的方初瞬间弹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床边,神情紧张地问:「怎麽了?哪里不舒服?肚子疼吗?」
他开始事无巨细地记录知夏的饮食丶睡眠和任何细微的身体反应,那本用来写工作笔记的厚本子,如今写满了「今日胃口佳,喝鱼汤一碗」丶「午睡两小时,呼吸平稳」丶「傍晚小腿略有抽筋,已按摩缓解」之类的琐碎记录。
知夏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看着他因为自己一点点风吹草动就绷紧的神经,心里头一次,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单纯地为了他这个人,生出了真切的心疼。
这天晚上,方初又因为她多打了几个哈欠而坚持要给她泡安神的红枣茶。
知夏拉住他的衣角,声音轻轻的:「方初,你别这样……我没事的。你再这麽熬下去,我怕你身体先熬不住了。你要是累倒了,谁来照顾我?」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地表达出对他的依赖和关心。方初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股巨大的暖流,几乎要将他这些日子的焦虑和疲惫都冲散。
他转过身,蹲在床边,仰头看着知夏,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语气却异常温柔:
「我熬得住。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我怎麽样都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