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崩铁:孩子们,我真是好真蜇虫 > 第135章 前尘往事

第135章 前尘往事

    江枫的房间在黑塔空间站的生活区,位置有些偏,像是特意选了个清净角落。

    房间不大,陈设也简单。

    唯一特别的是墙上挂着一幅字,笔迹狂放不羁,写着「哪没路多」。

    「随便坐,蛋黄老师,别客气,当自己家。」江枫自己先一屁股坐在床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又指了指桌边的椅子。

    丹恒没去坐床,选了那把看起来最稳当的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是个随时可以起身防御或离开的姿态。

    「我想,」江枫跷起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丹恒没什麽表情的脸上,「你肯定也曾好奇过。持明蜕生,前尘尽散,这是铁律。可为什麽,那些往事总是追着你不放?」

    丹恒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他确实想过,不止一次。

    实际上,他对所谓「前世」丹枫的了解,大多来自旁人的只言片语,以及噩梦中破碎扭曲的片段。

    这些碎片不足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一段完整的故事,却足够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笼罩。

    他有意识开始,所见便是幽囚狱深处冰冷的石壁。没有人告诉他为何被囚,他「生而」犯了何等的「十恶逆」。

    联盟的判决书下来——「大辟」之刑,流徙千里,凡仙舟所治星域,皆不得履踏。他接受了,沉默地接受。

    与其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腐朽,他宁愿选择流放。

    星海漂泊的艰苦与孤独自不必说,但那份无拘无束丶呼吸着真正「自由」空气的滋味,是他之前从未尝过的,甘之如饴。

    遇见星穹列车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列车组不问他的过去,只接纳他的现在。列车长的支持,姬子的包容,瓦尔特沉稳的指导,三月七咋咋呼呼的关心……那里终于又有了「家」的温度。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那个名为「丹枫」的影子,来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过去的事,与我无关。」丹恒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是丹恒,星穹列车的护卫,仅此而已。」

    说完,他又轻轻摇了摇头,仿佛想将最后一丝因话题而泛起的涟漪也抚平。

    「哈哈哈……」江枫笑起来,不是嘲讽,倒像是听到了什麽有趣又意料之中的回答,「不必担心,蛋黄老师。我今天不是谁的说客。在我眼里,你也不是谁的影子或延续。」

    他耸耸肩,姿态放松,「你就是丹恒。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解除一些可能存在的误会。」

    他伸手在桌面上某处按了一下,房间中央立刻投下一片清晰的光幕。光影交织,逐渐凝实成两个身影。

    丹恒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左边那位,身形高大,白发如雪,即便只是投影,也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慵懒气度。

    正是罗浮的神策将军,景元。

    右边是一位女子,身形窈窕,穿着一身融合了丹鼎司医士与某种朱明仙舟风格的服饰。

    她有一头温柔的棕红色长发,面容伶俐秀慧,嘴角自然上扬,带着看似温婉的笑意。

    「景元将军你自然不陌生,」江枫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像是画外音介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即将上任的罗浮丹鼎司司鼎,灵砂小姐。」

    丹恒知道,按照常理,这个位置本应由那位丹枢大人接任。

    但据说丹枢自己拒绝了,理由是想留些空闲享受生活,不愿全身心投入冗繁的司鼎事务。

    于是,这位曾远走朱明仙舟求学的持明医士,改换姓名后归来,接下了重担。

    投影中,灵砂的目光仿佛越过了空间,落在丹恒身上。

    她微微颔首,语气客气,笑容无可挑剔:「您便是持明龙尊,饮月君?久仰。妾身名唤灵砂。」

    「我不是他。」丹恒几乎是立刻反驳,身体向后靠了靠,与投影拉开一点距离。

    这个称呼,无论来自何人,都像一根细刺。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体面人,客套话要是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讲不完。」江枫拍了拍手,打断这略显僵硬的初次照面,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床边挪到了房间角落的一个小冰箱旁,正从里面拿出爆米花和苏打水。

    「不如直接切入正题,省时省力。将军,」他嘴里含着一颗爆米花,声音有些含糊,「请你为咱们的蛋黄老师,还有司鼎大人,说说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吧。」

    景元的投影点了点头,目光先看向丹恒,语气平和:「丹恒,许久不见了。」

    随即,他转向灵砂,那总是带着些许慵懒笑意的脸上,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灵砂小姐,你可知,当年我为何要用一纸调令,将令师云华,送往朱明仙舟?」

    灵砂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细微地闪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措辞却清晰直接:「将军,灵砂不知。不过,今日江枫先生所问之事,恐怕与尊师当年的调动并无直接关联吧?」

    话语客气,但那被岁月打磨后仍未曾完全消散的怨意,还是被她巧妙地织在了字里行间。

    师父云华卷入政争被流放,她随师远走,改名换姓,其中坎坷,绝非一句「调令」能轻描淡写。

    景元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那叹息里承载的重量,远超一声简单的歉意。

    「令师当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了一件触及持明根本律法,亦动摇仙舟联盟禁忌的事情。」

    他抬起眼,目光如沉静的雷光,同时掠过丹恒和灵砂惊疑不定的脸。

    「她利用职务之便与持明秘法,私下里,替丹恒恢复了部分属于丹枫的核心记忆。」

    「什麽?!」

    丹恒和灵砂的惊愕同时脱口而出。丹恒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灵砂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只字片语!

    角落里的江枫,「咔嚓咔嚓」地嚼着爆米花,喝了一大口苏打水,像个纯粹的丶兴致盎然的观众。

    投影内外,一时只剩下沉默,以及无声翻涌的惊涛骇浪。

    如果丹恒从未恢复前世记忆,那麽「丹枫」的罪业便随着那次蜕生彻底了结。

    新的生命「丹恒」本是白纸一张,仙舟联盟没有任何理由继续追索。

    可若记忆已然恢复,哪怕只是部分,那麽从联盟律法和持明古法的角度看,「丹枫」便未真正「死去」,其罪责与牵连,自然也就无法轻易勾销。

    丹恒此后的流放与被迫卷入的种种风波,似乎都因此有了一个沉重而残酷的注脚。

    「令师云华,是一位心怀仁念与理想的医士。」

    景元的声音继续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也带着深深的疲惫。

    「她目睹持明族内因龙尊被囚而产生的种种乱象,忧心忡忡。

    她或许认为,只要能让丹恒重拾力量与记忆,便能以龙尊之威,靖平内部纷争,导引族群走向正轨。这是她的初衷,亦是她的执念。」

    他摇了摇头:「可她低估了『记忆』本身的重量。此举非但未能平息纷乱,反而将本该置身事外的丹恒,再次拖入了漩涡中心,也让我不得不做出一些违背本心的决断。」

    灵砂怔怔地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震撼过后,是汹涌而来的复杂情绪。

    「……灵砂,」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乾涩,先前那隐约的怨气早已消散无踪,「再无话可说。」

    「司鼎不必挂怀,」景元的声音温和下来,那里面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坦然,「是我该感谢你们。尤其是云华司鼎。

    我所行诸事,但求无愧于『罗浮将军』之责,于公,我需平衡各方,维稳大局。放逐云华,流放丹恒,皆是局势所迫下的无奈之举,其中隐情,于当事人尚且不得明言。罗浮,的确欠你们一个解释。」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丹恒,那份量,沉甸甸的。「丹恒,往事已矣,罪责谁属,自有公论。但有空,以无名客的身份回来一趟吧。」

    江枫适时地打了个响指,将最后一点爆米花倒进嘴里,含糊道:「好!既然真相大白,误会澄清,将军,灵砂小姐,咱们回头见。」

    光影闪烁了一下,景元和灵砂的投影悄然消散。

    江枫关掉了投影设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再次看向丹恒。年轻的持明龙裔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但眼神却有些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