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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巴图尔的使者

    京师的秋意正浓,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凝了一层薄霜。

    但在东长安街的会同馆里,气氛却热得有些诡异。

    一队身穿皮袍丶腰挎弯刀的西域使团,正堵在门口,跟礼部的官员在争执什麽。

    「什麽叫还要等?」

    使团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名叫多尔济,是准噶尔首领巴图尔浑台吉的亲弟弟。他啪地一声把马鞭拍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

    「我们大汗的贡品——两匹汗血宝马,十块极品羊脂玉,已经在路上跑了三个月!这到了京城还要等这文书那审批?这就是大明的待客之道?」

    礼部那个负责接待的主事,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官,也不生气,只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贵使稍安勿躁。皇上日理万机,哪是说见就能见的?再说了,你们准噶尔的国书上写的是觐见,可没说求援。这礼数嘛,咱们得按规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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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多尔济气得想拔刀,但想到临来时大哥的嘱咐,又硬生生忍住了。

    巴图尔这次派他来,名为进贡,实为试探。西域那边的仗打得正胶着,本来快把叶尔羌灭了,结果那个嘉峪关的孙传庭突然搞什麽军火大清仓,弄得叶尔羌人手里全是火器,一时间竟然把局面给扳回来了。

    巴图尔怀疑是大明在后面捣鬼,但又不确定是大明皇帝的意思,还是边将私自所为。所以才有了这趟问罪之旅。

    三天后,皇极殿。

    早朝刚过,朱由检在偏殿召见了这波不速之客。

    他歪在御榻上,手里把玩着多尔济呈上来的那块和田玉。玉质温润,确实是好东西。

    多尔济站在下面,不仅没跪,反而只是行了个抱胸礼,昂着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西北狼的桀骜。

    「外臣多尔济,替我家大汗巴图尔,向大明皇帝请安。」

    朱由检没抬眼,继续摸着玉佩:「巴图尔?朕记得,去年朝廷刚封了他做顺义王。怎麽,这王爵还没焐热,就想当西域的成吉思汗了?」

    多尔济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皇帝消息这麽灵通。但他也不慌,大笑道:「皇帝陛下说笑了。我家大汗只是帮叶尔羌的兄弟清理一下门户。那叶尔羌大汗昏庸无道,西域商路断绝,我们准噶尔是为了保境安民。」

    「保境安民?」

    朱由检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保到人家阿克苏城墙底下了?用炸药保的?」

    多尔济脸色一变。阿克苏之战用了炸药这事,极其隐秘,大明皇帝怎麽知道的?

    「这……这是为了打破僵局。」多尔济眼珠一转,决定摊牌,「陛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西域这块地方,太大,也太乱。大明的手伸不了那麽长。我家大汗的意思是,咱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试图营造一种讨价还价的氛围。

    「大明管着东边,还有南边那些海岛。西边这一片,交给我们准噶尔管。只要大明不给叶尔羌卖火器,等我们统一了西域,每年的贡品翻倍!这种汗血马,要多少有多少!如果大明还要对付北边的蒙古人,我们甚至可以出兵相助。」

    这话说得很漂亮。要是换了以前的崇祯,或者是那些不想惹事的文官,说不定真就心动了。毕竟大明历来对西域的态度就是羁縻,只要有个名义上的称臣就行。

    但坐在上面的是穿越来的朱由检。他太清楚准噶尔是个什麽玩意儿了。这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狼,等它吞了西域丶再吞了青海丶西藏,下一个就要咬大明的嗓子眼。

    朱由检突然笑了。

    「啪!」

    一声脆响。那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被他随手扔在了金砖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大殿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多尔济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井水不犯河水?」

    朱由检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他身上没穿龙袍,只是一件常服,但那种压迫感让多尔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回去告诉巴图尔,这天下就一条水,那就是朕的黄河水!西域,自汉唐以来就是中华故土。朕现在没腾出手去管,不代表那块地就姓了准噶尔!」

    多尔济没想到这皇帝如此强硬,脸上的横肉抖动起来,语气也变得不客气:「陛下,话别说得太满。西域那沙漠戈壁,大明的兵能走得过去吗?叶尔羌现在也就是靠你们几杆破枪撑着。等冬天一过,我家大汗十万铁骑……」

    「十万?」

    朱由检冷笑打断他,「别拿这点人吓唬朕。多尔衮当年号称二十万,现在骨头渣子都在黑龙江冻硬了。你觉得巴图尔比多尔衮如何?」

    听到「多尔衮」三个字,多尔济的瞳孔猛地收缩。满清覆灭的消息早就传到了草原,这也是准噶尔这次先礼后兵的最大忌惮。

    「陛下这是要向准噶尔宣战?」多尔济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虽然他知道这殿里埋伏着刀斧手,但草原人的血性让他不能露怯。

    「宣战?你也配?」

    朱由检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滚回去告诉巴图尔,第一,把吃进去的叶尔羌土地吐出来。第二,阿克苏城下,你们杀了多少百姓,把凶手的人头送来。做不到这两条,明年这个时候,朕让你们连马草都吃不上。」

    「好!好得很!」

    多尔济怒极反笑,「大明皇帝的威风我见识了。希望到时候在战场上,你们的骨头也能这麽硬!」

    说完,他连礼都不行,转身大步除了殿门。

    旁边的王承恩早就气得发抖,一挥拂尘:「皇上,这就让他走了?这蛮夷如此无礼,不如拿下斩了祭旗!」

    「不急。」

    朱由检看着那碎裂的玉片,眼神冰冷,「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让他回去报信。他若不回去,巴图尔还以为朕怕了他。让他带带着朕的愤怒回去,巴图尔才会疑神疑鬼,才会分兵防备。」

    他转身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孙传庭。

    「孙爱卿。」

    「臣在。」孙传庭一身戎装,神色肃穆。

    「听见了吗?人家要十万铁骑踏平西域了。咱们的铁路修得怎麽样了?」

    「回皇上,陕西段的路基已经铺到了宝鸡。宋应星那边正带人日夜赶工,争取明年开春能把轨道铺进甘肃。只要路通了,粮草就能源源不断地送去嘉峪关。」

    「很好。」

    朱由检点点头,「光有路不行,还得有兵。你在陕西练的那支秦军,加上周遇吉这几次淘换下来的老兵,能不能凑出一只远征军?」

    「两万人。」孙传庭报出了一个数字,「虽然不多,但全是精锐。而且臣已经秘令军器局,为他们打造专用的沙漠作战火器——轻便的抬枪和骆驼炮。」

    「两万……够了。」

    朱由检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西域的地图。那里有天山丶有塔里木河,有无尽的宝藏,也有几千年的战火。

    「朕不要你们去硬拼。这一次,咱们打一场不一样的仗。」

    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传旨嘉峪关,把卖给叶尔羌的火器价格降一半。再派几个教官去巴图尔的后院——哈萨克汗国转转。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话巴图尔懂,朕更懂。」

    孙传庭心领神会。这就是要把西域变成一个泥潭,让准噶尔在里面越陷越深,直到大明的铁路修到他鼻子底下。

    「臣遵旨。」

    多尔济带着满肚子的怒火冲出了紫禁城。

    回到会同馆,他立刻命令手下收拾行李,连夜出城。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充满傲慢和敌意的城市待了。

    「七爷,咱们就这麽走了?那两匹汗血马……」手下有些舍不得那马。

    「马个屁!没看人家根本看不起咱们吗?」

    多尔济骂了一句,「走!赶紧回去告诉大哥,准备打仗!这大明皇帝是个疯子,他根本没想跟咱们谈和!」

    车队从德胜门奔出,马蹄扬起一路烟尘。

    城楼上,一个锦衣卫千户正举着单筒望远镜,静静地注视着他们远去。

    「走了?」

    「走了。往西北方向,跑得比兔子还快。」

    「记下来。」

    千户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书吏说道,「准噶尔使团离京,神色慌张,显然已被皇上震慑。这一路上,让咱们在驿站的眼线盯紧点。看看他们会不会跟沿途的蒙古部落接触。」

    「是。」

    夜色降临。

    乾清宫的灯火依然亮着。

    朱由检并没有因为怼了使者而放松。他知道,这番话说出去痛快,但这意味着与准噶尔的全面翻脸。西域那边的压力会骤增,如果不做好准备,叶尔羌可能真的会被一波推平。

    「王伴伴,徐霞客他们……有消息了吗?」

    他突然问道。

    王承恩正在剪灯花,手顿了一下,低声说:「还没。自从三个月前在哈密发回最后一封密信,就再也没了动静。锦衣卫派去接应的人,也没找到他们的踪迹。听过往的商队说,最近罗布泊那边闹黑风暴,吞了不少人……」

    朱由检的手指微微颤抖。

    徐霞客的探险队,是他西进战略的眼睛。如果这双眼睛瞎了,那一大头扎进大沙漠里,就是瞎子摸象。

    「一定会回来的。」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那个老头子命硬,连大理的毒瘴都没弄死他,几阵沙子还能把他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西北方向那漆黑的夜空。

    那里星光黯淡,隐约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巴图尔,咱们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希望你那十万铁骑,能跑得过朕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