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金左臂在堡垒「鴞」的主控室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像是某种古老文明的祭祀器物。陈野将它平放在控制台上，五指缓慢张开又握紧，掌心的振金纹理随着动作如水波般流动。旁边，生命体徵监控屏上跳动着与人类手臂截然不同的数据——没有肌肉电信号，没有血流量读数，取而代之的是规则稳定度丶能量输出效率丶共生率百分比这些冰冷参数。
「感觉如何？」艾莉森站在控制台另一侧，手中的生物扫描仪已经连续工作了两小时，存储晶片快要被数据撑爆。
「像戴着永远无法摘下的手套。」陈野实话实说，「我能控制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甚至能感觉到压力丶温度丶质地。但那些感觉是『翻译』过来的——振金本身没有神经末梢，是锚在实时将物理信号转化为我能理解的信息流。」
他顿了顿：「最奇怪的是痛觉。或者说，没有痛觉。林医生刚才用手术刀测试，刀刃卷了，手臂上连划痕都没有。但我知道他在用力，因为锚传递了『压力强度7级』的读数。」
艾莉森记录着，眉头紧锁：「这意味着你失去了一个重要的预警机制。疼痛虽然难受，但能告诉你『哪里出了问题』。现在你需要完全依赖锚的监测。」
「不止依赖锚。」陈野抬起左手，让灯光穿过半透明的晶体结构——在特定角度下，能看见内部错综复杂的金色纹路网络，那些纹路与手臂表面连接，延伸向肩膀，最终汇入锁骨下方的一个新节点，「锚和我已经是共生体，但它只是『心脏』。真正控制这条手臂的，是我的意识。如果我的意识出现问题……」
他没有说完，但艾莉森明白。如果陈野发疯，或者被某种规则侵蚀了意识，这条可以轻易捏碎钢铁的手臂将成为最可怕的武器——而且没有任何痛觉阻止他伤害自己或他人。
主控室的门滑开，老徐端着两杯热饮进来。看到陈野的振金手臂，他的脚步还是本能地停顿了半秒，才恢复正常。
「外围警戒布置好了。」老徐把一杯饮料递给艾莉森，另一杯放在陈野手边，「用了新开采的振金矿石，在堡垒周围埋了十二个规则感应节点，形成半径一百米的预警网。只要有任何序列6以上的规则波动靠近，系统会提前三分钟报警。」
陈野点头：「火石集团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但小李从收音机里听到一段加密广播，解码后是一则通缉令。」老徐调出平板，「『悬赏重型移动堡垒情报，特徵：近期能源信号异常稳定，可能装备未知高阶奇物。提供确切坐标者，奖励完整序列8魔药配方及主材料。』描述和我们都吻合。」
「价格不低。」陈野盯着那则悬赏，「序列8魔药配方，够一个小型车队为此拼命了。谁发布的？」
「匿名的，但广播频段是火石集团常用的加密波段。」老徐收起平板，「他们可能暂时没实力正面攻击，但开始悬赏我们的位置了。很快就会有拾荒者丶赏金猎人丶甚至其他大车队找上门来。」
堡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引擎低沉的嗡鸣从地板下传来，那是静滞之心稳定运转的声音，但在场的三人都知道，这种稳定是暂时的。公路上的规则是：你越强大，吸引的敌人就越强。
艾莉森突然开口：「我们需要测试你的新能力。不只是手臂的物理强度，还有那个『熔炉』核心——你从α-01那里吸收的东西。你说它能模拟接触过的规则特徵？」
「锚是这麽报告的。」陈野看向悬浮在左肩上方的核心。熔炉（他们决定沿用α-01的代号来称呼这个核心）现在完全融入了锚，两者结合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双色晶体——外层是锚的白金色，内层是熔炉的暗银色，缓慢旋转时像一颗微型的阴阳鱼，「但它警告，模拟是有限制的。一是持续时间，最多三十秒；二是负荷，每次使用后需要至少十二小时冷却；三是风险，模拟过程中如果控制不当，可能被模拟对象的规则反噬。」
「先试最安全的。」艾莉森走向墙边的武器架，取下一块报废的装甲板——那是在之前与火石集团交火中被击穿的，「试着模拟哭泣天使的石化规则，看能不能局部硬化这块钢板。」
陈野站到装甲板前。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左臂的振金纹理开始发光，光芒从手臂流向肩膀，再注入锚-熔炉核心。核心旋转加速，暗银色的部分亮度提升。
「回想你对哭泣天使的记忆。」艾莉森指导着，「不是图像记忆，是规则记忆。那种『被注视即凝固』的感觉。」
陈野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雨夜，车灯照亮雾气，后视镜里那个缓缓转动的石像。对视的瞬间，全身肌肉僵硬，血液变冷，思维像陷入泥沼……
左臂突然抬起！不是他主动控制的动作，而是手臂自主反应！振金手掌按在装甲板表面，暗银色的光芒顺着手臂涌入钢板——
装甲板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变成灰白色！不是生锈或腐蚀，而是真正的石化——分子结构重组，金属变成岩石！龟裂蔓延，三秒后，整块装甲板碎成一堆石粉，哗啦啦落在地上。
「成功了！」艾莉森记录数据，「但持续时间……从接触到完成只用了三秒，模拟就中断了。锚，报告负荷。」
锚传递信息：【规则模拟持续2.7秒/能量消耗：12%/核心温度上升42度（安全范围内）/冷却时间预估：8小时】
「冷却时间比预想短。」陈野看着满手石粉，「但消耗很大。而且……」他皱起眉头，「刚才手臂是自己动的。不是我控制它，是它『感知』到我要模拟哭泣天使，就自动执行了。」
「自主性增强。」艾莉森语气严肃，「这是共生深化的表现。你的意识指令被身体『预执行』了，就像普通人不用思考呼吸和心跳一样。但这也意味着，如果你的潜意识里有什麽危险念头……」
「手臂可能会在我意识到之前就行动。」陈野接话。他活动着振金手指，石粉从指缝簌簌落下，「需要设置安全协议。锚，以后所有规则模拟必须经过我的明确确认，双重验证才能执行。」
【指令已记录/安全协议建立/需要设定确认方式：生物特徵（指纹/视网膜）或思维密码？】
「思维密码。」陈野决定，「我用一组特定的记忆图像作为触发确认。除了我，没人知道。」
艾莉森点头：「接下来测试第二个能力。熔炉的核心特性是『吸收与融合』，你说它吸收了α-01的全部规则数据。试试看能不能调用α-01本身的能力——那些银色物质，那些能量管道。」
这次陈野更加谨慎。他先深呼吸，在脑海中构建安全确认图像：堡垒「鴞」刚完成升级的那天，静滞之心在能源核心中稳定旋转的画面。确认图像固定后，他再次集中精神。
左臂抬起，振金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那是熔炉的规则特徵开始显现。手掌前方，空气开始扭曲，一小团银色物质凭空凝结，像水银一样流动丶变形。
「尝试塑形。」艾莉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