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名义:开局考上北大经济学博士 > 第143章 李达康的困境

第143章 李达康的困境

    李达康走了之后,沙瑞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叫人进来,也没有动桌上的文件。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看了片刻窗外,然后回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田国富的号码。

    “国富同志,我是沙瑞金。”

    “沙书记,您好。”田国富的声音一贯沉稳,带着他独有的声调。

    “巡视组进驻汉东,已经有几天了,一直没有开进驻动员会,也没有正式的汇报会,省委这边很多同志情况不明,工作上不好配合。”沙瑞金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技术性的程序问题,“国富同志,你看能不能和巡视组的同志沟通一下,我们也好把配合工作做到位。”

    这话说得有礼有节,挑不出任何毛病。巡视组本来就要和被巡视地的省委密切合作,沙瑞金的要求,放在任何程序上都站得住脚。

    但田国富听得出来,这背后的意思是:你帮我探探底,巡视组到底在查什么,查到哪一步了,李达康现在是个什么处境。

    田国富停顿了半秒,然后答应下来:“好的,沙书记,我会和巡视组的组长联系的,这几天安排一下。”

    “辛苦了。”

    挂断电话,沙瑞金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昌明同志,”沙瑞金的语气带着一点随意,像是在聊家常,“欧阳菁在移交给巡视组之前,你们对她的调查进行到哪一步了?贪污金额大概是多少,和王大路有没有金钱往来?”

    季昌明这种老狐狸,在巡视组提走欧阳菁的第一时间,就从反贪局那边要来了所有欧阳菁的材料,逐字看过,心里把情况摸了个大概,现在面对沙瑞金,他不疾不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懈可击的专业感:“沙书记,在移交之前,除了最初落实的五十万之外,欧阳菁在反贪局又追加交代了一百五十万,时间有限,目前我们这边掌握的情况,只有这些。”

    “以你的判断,”沙瑞金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分沉,“她还有没有其他的受贿金额?”

    “这我不好说准。”季昌明的语气平稳,但回答得很有技巧,既没有断然否认,也没有给出一个可以被追究的结论,“不过按照目前的调查情况来看,应该不会太多。”

    沙瑞金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我这个判断,是从她的生活品质倒推出来的。”季昌明解释,声音里有一种老检察特有的冷静,“欧阳菁的生活水准,不低,但也没有到需要大量贪腐资金才能维系的程度。再说,如果她的贪腐金额远超这个量级,她不会在临出国前,还特意跑去把蔡成功送的那张卡里剩余的五千块钱用掉,也不会在机场当场被抓了。”

    沙瑞金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问第三个问题:“李达康,有参与,或者知情吗?”

    季昌明没有立刻开口,停顿了片刻,像是在考量措辞:“欧阳菁那边得来的消息,她认为达康书记一心工作,是不知情的。至于参与——我个人判断,应该没有。”

    “理由?”

    “还是刚才那个逻辑,”季昌明语气不变,“如果达康书记参与了,贪腐数额就不会只是现在这个量级,欧阳菁的性格也不是锱铢必较的人,这样也不会有现在情况发生了。贪腐一旦开了头,是没有办法收手的。”

    “今天上午,”沙瑞金换了个方向,语气里有一丝不动声色的紧,“李达康的女儿和王大路被巡视组在机场带走了,王大路这个人,他和李达康、欧阳菁之间,有没有利益上的往来?”

    季昌明把电话换了一只手,平静地说:“这方面我们还没有完整的核实,但是审讯笔录里,欧阳菁是否认的。她说,她曾经主动找达康书记,让他给王大路安排项目,但是被达康书记直接拒绝了。这是欧阳菁的单方面陈述,我们还没有做交叉核实。”

    沙瑞金嗯了一声,说了声“我知道了”,挂断了电话。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两个电话里得来的内容拼在一起,拼成一个轮廓,还有很多空白的地方,但至少方向清楚了一点。

    然后他按了按桌上的内线,叫白景文进来,语气简短:“你去联系一下工商和税务,查一下王大路的大路集团,重点看有没有从李达康执政期间承接过项目,资金往来也一并核实一下。”

    白景文记了下来,转身出去。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白景文拿着一叠材料推门进来,放在沙瑞金面前,语气谨慎:“沙书记,我查了一下,大路集团在汉东是比较规矩的企业,纳税、建设、就业各方面都是前列,另外我仔细做了比对,大路集团承接的项目,和达康书记历次执政的时间节点和管辖区域,基本上没有重合。”

    沙瑞金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翻看那叠材料。

    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白景文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退出去,等着。

    沙瑞金翻到最后一页,把材料合上,放在桌上,手掌按在上面,停了很久,没有开口。

    李达康的处境,他现在大致看清楚了。

    欧阳菁的贪腐,李达康应该是不知情的,而且他和王大路之间没有实质性的利益输送。

    但李达康现在陷入了困境,配偶贪污、还是很多年的原配,不是那么容易说清的。

    而且这个困境,一时半会是解不出来的。

    同一时间,省政府这边也没有闲着。

    祁同伟的办公室里,京州市长郑宏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后背不自觉地挺得笔直。

    省长召见市长,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郑宏清楚,今天这个召见,不是常规的工作汇报。

    祁同伟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文件上圈了点什么,然后把笔放下,抬起头,先是拿京州去年的经济数据和他讨论了一会儿,语气不紧不慢,把几个问题提了提,让郑宏一一作了解释。

    祁同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句,看起来像是一场例行的工作过问。

    郑宏在心里把自己的每一个回答过了一遍筛子,不出格,不藏拙,把该展示的东西展示出来,但也没有冒进。

    在汉东,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自己一套保命的章法早就形成了。

    讨论到光明峰项目的时候,祁同伟的语气稍微沉了一点,像是不经意间换了一种频道:“光明峰这个项目,涉及两百八十亿的资金,是京州、乃至全省最重要的项目之一,必须要保证它稳定推进。”

    “之前丁义珍贪污腐败,现在的总指挥孙连城我也听说过,不是个能干事的,但是现在沙书记冻结了人事任命,无法任命新的区委书记,你要把担子挑起来。”

    郑宏:“祁省长,这个项目一直是达康书记在亲自抓——”

    祁同伟没有等他说完,把话接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描淡写的批评:“达康书记精力旺盛、事必躬亲,这我知道,但这不是你作为市长偷懒的理由,市委是抓总的,具体落实不还是市政府的职责?什么事都让市委干了,还要市政府做什么?”

    明明是批评,郑宏却坐得更直了,甚至神情有些微微振奋:“祁省长批评的是,是我懈怠了,我一定马上改正。”

    “光明区那边,”祁同伟继续,语气恢复平稳,“丁义珍出事之后,区委书记的位置一直空着,孙连城一个人把两班人马都撑着,精力不够,顾不到光明峰项目,这个情况你心里有数吗?”

    “有数。”郑宏答得很快,但紧接着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祁同伟的下一句。

    “你回去和光明区商量一下,”祁同伟拿起那支笔,在桌上随意点了两下,“光明峰项目太重要了,不能没有一个专门的总指挥。孙连城目前两边班子一手抓,精力有限,你看京州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安排过去盯这个项目。”

    这是一句话说半截,剩下半截等着对方接。

    郑宏早有准备,但还是拿捏了一下开口的时机,不能太快,太快显得是揣摩上意来的;也不能太慢,太慢显得没有想法:“现在主管工业和科技的副市长朱泓毅,能力比较突出,之前抓过几个大型项目,做得十分出色,我认为他是合适的人选。”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评论,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考量这个答案是否达到他的预期。

    有欲望的人,才好控制。

    怕的就是别人无欲无求,这样的人拿捏不住。

    孙连城也是如此,说他懒政有点夸张,但是说他不作为,绝对是太过保守了。

    一个副厅级的干部,面对顶头上司的要求,有上进心的,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解决;没有上进心的老油条,也是开党组会,把解决不了的困难、原因等等以组织文件的形式,上报给上级,这样也能以集体决议的形式避免惩罚。

    而不是放在那里不管,直接臆想上级不会二次检查,试图蒙混过关。

    李达康不是被他蒙骗,而是以李达康的性格,想象不出到了副厅级,还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以为,孙连城之前的不做事,只是被丁义珍压制住了,而丁义珍一出事,上面又没有调新的区委书记,孙连城只要做得合格,就地升职是板上钉钉的。

    之后如果光明峰项目完成得出色,挂京州市副市长也是顺水推舟,如果还能有别的机遇,退休前副部级也是可以想想的。

    他不相信,面对职业生涯向上两个大台阶的机会,孙连城能把持得住?能不动心?

    孙连城能!

    但像宇宙区长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郑市长就动了心,而且显然是早有准备。

    祁同伟欣然接受,但也没有把话说死:“不过有一点,这件事不要提我,你自己去和达康书记沟通,光明峰项目是京州市的项目,省政府不好越级插手,具体的人事由你们市里商量,拿出一个方案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随意,但分量清楚:“等朱泓毅担任了总指挥,项目推进有什么情况,你可以直接私下来和我沟通。”

    没有说的那半句话是:如果这件事推不成,那就不必私下沟通了,公事公办就行。

    郑宏在心里掂了掂这话的分量,知道这是一道门槛,让他自己掂量够不够格。

    他也知道,李达康虽然麻烦缠身,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还是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机会难得。

    李达康刚拆掉大风厂这个钉子,郑宏想要摘桃子,可不容易。

    虽然说桃子依旧在京州的筐里,不管怎么分,他作为京州的一把手,都会有最大的一块,但是对于李达康这种强势的人来说,桃子只有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最有安全感。

    只不过,原来掌握在自己手里,是让一切不脱离掌控的安全感,现在,更多的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自保的安全感了。

    和沙瑞金、祁同伟的运筹帷幄相比,陈岩石这一趟,走得要辛苦得多。

    他和老伴王馥真坐高铁,换汽车,折腾了将近一整天,第二天中午才到了某省军区的干部疗养院。

    他和王馥真登记,领了访客证,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才被引进一个朝南的套间。

    王来群坐在轮椅上,靠近窗边,阳光把他的侧影打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他年纪大了,职位也不高,沙瑞金是他养子,但是靠着他自己的能力和背后派系的支持一步一步走上来的,王来群的名字很多人都不知道。

    这一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老陈,”王来群抬起头,脸上带着老人见到同龄故人时特有的那种松弛,“多少年没来了,你这个人,只有有事了才记得我。”

    “哪里,”陈岩石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热乎劲儿,“我是想来,来不了,腿脚不行了,你懂的。”

    “都不行了,”王来群叹了口气,“都这把年纪了。”

    两个老人就这么坐着,说了一段当年的事。

    说起年轻时候的事,说起几个已经不在了的老战友,说起各自的身体,王馥真在旁边帮着接话,气氛慢慢热乎起来,像是真的只是一次久别之后的老友来访。

    然后陈岩石把话头转到了陈海身上。

    他没有直接开口,先是感慨了一句儿女的不易,说了说陈海这些年的辛苦,说得七分真三分铺垫,到后来,说着说着,眼眶红了,王馥真在旁边也跟着拭了拭眼角。

    陈岩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陈海的情况说出来,说他无辜受累,说那件事已经完美收尾了,说他这把年纪只剩这么一个儿子……

    王来群坐在那里,听着,脸上的神情随着陈岩石说话慢慢变化着,从最初的随意,到某一刻,有一丝不忍心的东西漫上来。

    但他没有立刻松口。

    “老陈,”王来群的语气带着理解,也带着无奈,“小金子现在不一样了,站的位置不同,考虑的事情不一样,他也有他的难处,我这个老头子,也不好去说什么的。”

    陈岩石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声音压下去,一字一顿地说:“来群兄,陈海这孩子是清白的,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党龄来保,我只是希望,组织上能给他一个公正的机会,仅此而已,其他的,我一概不提。”

    王来群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陈岩石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向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们今晚先住下,明天再走。”

    这句话说出来,陈岩石心里落了一半的石头。

    住下,意味着他愿意帮这个忙,至于结果,另说。

    第二天早上,王来群把陈岩石叫去,告诉他:“小金子说,陈海的事,他不再追究了,让他安心工作。”

    陈岩石听完,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然后开口:“王老,沙书记没说别的了?”

    王来群摇摇头:“没了,就这些。”

    陈岩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知道李达康没有提京州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的事情。

    但是沙瑞金已经不计较了,只要李达康再提一次,还是有机会的。

    他和王馥真道别,出了疗养院,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风从院子外面吹过来,有点凉。

    他心里有一股气,压着,散不出去。

    陈岩石在停车场站了一会儿,才跟着王馥真上了车。

    车子驶出疗养院,军区的树影一棵一棵往后退,王馥真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大概是太累了。

    陈岩石把眼睛看向窗外,心里慢慢结出一个念头:

    收了老子大风厂的礼,不给办事,可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