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一个小时后,李同开着一辆破破烂烂的卡车,带着王兴驶出了军用机场。
王兴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陈旧、斑驳的驾驶室,不觉微微皱了皱眉。
李同仿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似的,微微笑了笑后,解释道:“小王,你就放心吧!
之所以找这么一辆破车,其实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显得扎眼罢了。
你别看这车外表破旧,但车况还是不错的。
据他们说,发动机是刚刚换过的,且有劲儿着呢!
绝对不会半路抛锚,耽搁咱们的事。”
王兴点了点头后,略微犹豫了一下,才又道:“陈处!…
我刚刚考虑了一下…
整个南粤港口的封锁,最好再晚上一天。
也就是从后天开始。”
“呃!…”李同楞了一下,有些愕然地看了过来。
王兴解释道:“我刚刚游过去,南粤就全方位封锁港口,有些太扎眼了。
这件事过了之后,如果有人对整件事复盘的话,很容易就会发现不对的地方。
我也可能会就此暴露出来。”
李同略一思索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行,小王!”
“送完了你,我就向上面汇报这个情况。”
“你放心,应该没有问题!”
“另外...”
“我这里已经掌握了一些,专门做走私和偷渡生意的船只情况。”
“今天晚上,我就会安排下去…”
“让当地的一些人逼这些船老大,争取明天都跑上一趟,送几批偷渡者过去。”
“你是自己游过去的,后面又有这么多人坐船过去。”
“你混在里面,应该不会太扎眼。”
王兴点了点头后,又道:“陈处,宝安沿海的海岸线,你们也要注意一下。
可别让那些南下的敌特也像我似的,游泳游过去。
要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那咱们封锁整个南粤省的工作,可就都白废了。
“好!…”李同点了点头,略微犹豫了一下,才又道:“还是明天吧!
明天入夜之后,我会动员当地的边防、民兵和联防队,在海岸线上二十四小时巡逻。”
......
卡车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在晚上八点左右,来到蛇口附近的海岸边。
这里算是偷渡去香江的一处经典出发地。
好多游过去的人,都是从这里出发的。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这里一般都会有民兵和联防队巡逻。
不过,因为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本来要在这里巡逻的民兵和联防队,已经被借故调到了别的地方。
今天晚上,这里不仅没有巡逻的民兵和联防队,甚至连远处的村落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不打扰王兴的偷渡行动。
李同在岸边,找了地方停好车之后,并没有急着下车,反而是从车座后面,拿出来几个饭盒。
饭盒里的饭菜,都是在机场的餐厅打的。
李同倒是真把王兴的要求,当一个正经事给办了。
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拎着一大摞的空饭盒。
“来!…小王!…”
“咱们先吃饭,吃完了饭,你再出发。”
说着,他就递过来两个饭盒。
两个人,一个人吃两个饭盒。
吃的满嘴流油后,又不约而同地一起打了个饱嗝,才一脸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
最后,李同又递给王兴两个饭盒。
一盒里面装着满满的红烧肉,另外一盒里则是两个大鸡腿。
全都都是硬菜,而且全都用防水油布,密封包裹好了。
这是给他上岸之后,补充体力和营养的。
接着,两人合力从卡车的后斗里面,抬下来一个皮筏子。
皮筏子不大,只有两米长,一米宽。
上面还配了一个一米长的木桨。
看到王兴一脸的疑惑,李同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小王!...”
“我把你的要求,稍微发挥了一下。”
“我让人用两个卡车轮胎,绑了一个小皮筏!”
“划皮筏过去,总比游过去要省一些力气。”
“你放心,皮筏结实着呢!”
“前面小海湾里的风浪,绝对冲不散它。”
说到这里,他又递过来一大一小,两个皮口袋,脸上的神色也略微郑重了一些。
“小王!…”
“大袋子里面,装了一套对面款式的衣服。”
“你到了对岸之后换上,走在路上就不会太扎眼了。”
“小袋子里面,装了一点煤油!”
“你过去之后,把它洒到皮筏上,直接烧了就完事。”
“省得留下这个筏子,再引起其他的麻烦。”
最后,他又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袋子。
“小王,这里面装了一张伪造的身份证和八百香江币,你贴身藏好。”
“身份证是请专人做的,虽然时间仓促,但水平还是可以的。”
“只要不拿到对面的政府机关核验,就算是被警察当街查到,也能蒙混过去。”
......
四十多分钟之后,王兴就成功登陆到香江。
一路之上,无惊无险!
上了岸,他就立刻打开包装袋,换上了李同给的衣服。
一套浅蓝色的运动套装,外加一双休闲运动鞋。
这套衣服穿在身上,仅从外表看,倒确实像那么回事。
至少,他身上的那股土腥味,已经不见了一大半。
把身份证和李同给的几百港币揣好后,他又把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扔进了空间里。
他并没有听李同的话,把皮筏子给烧了。
黑灯瞎火的,要是在这儿放上一把火,立刻就能把人给招来。
简单收拾了一些上岸的痕迹后,他就离开了这处海岸。
如果刚才没有划错方向的话,那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在元朗一带。
背对着海的方向,走上十来公里,就能到元朗的核心地带--元朗旧墟。
六十年代的元朗,仍旧是以农业为支柱产业。
说白了,这地方就是一个大号的乡村地带。
王兴顺着乡间土路,一路走来,尽管天色浓黑如墨,但土路两旁,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农田,仍旧是隐约可见。
走了大概五六小时,天光微亮的时候,总算是能看见远处模模糊糊的城镇模样。
可当王兴一脚迈进这处元朗旧墟后,心中的热情却立刻消散了一大半。
所谓的城镇,其实也就是多了那么几条柏油马路而已。
马路两边,还有一些赶早过来摆摊的农户。
卖的也都是粮食、鸡蛋、鸡、鸭、鹅等一些初级的农产品。
这跟内地的公社比起来,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比内地公社稍微好一些的,可能也就是市场、医院、学校之类的建筑都很新,而且很有现代气息。
王兴转了一圈后,天色已经大亮了起来,马路两旁摆摊的人,也多了一些。
甚至,还有那人用手推车,推着一些龟苓膏和凉茶,在沿街贩卖。
王兴找了角落蹲下来后,趁着别人不注意,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饭盒和一个白面馒头,就狂炫起来。
饭盒里的红烧肉,是在机场餐厅打的。
白面馒头则是离开四九城前,他自己做的。
吃饱之后,他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
周围几个摊贩,稀稀拉拉的叫卖声,居然消失了。
他愕然地抬起头…
就发现,那几个在路边摆摊的老农,全都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准确一点说,是盯着他手中的饭盒。
有一个老农,甚至还干咽了一口唾沫。
得!…红烧肉的香气,把这几个人给馋着了。
王兴苦笑了一下,赶忙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在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饭盒往空间里一收后,他又朝着马路对面的一间士多店走去。
士多店很小,目测只有十来个平方,但却有前后两个门。
而且应该是刚刚开门,一位中年妇女正背着一个小孩,在士多店的后面,烟熏火燎地忙活着。
她应该是在做早饭。
看到王兴过来,她先是对王兴略显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就冲后面喊了起来。
“阿莲,来客人了。”
几乎是转瞬之间,一位梳着一条粗麻花辫,身穿灰色麻布长衫,皮肤黝黑,但眼睛却乌黑溜圆的十来岁女孩,从士多店的后面跑了过来。
站在王兴的面前,小姑娘有些自卑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渍。
看样子,她刚刚是在后面洗什么东西。
接着,她就用略显谦恭地语气问道:“先生,您要点什么?”
“给我来两瓶汽水!”王兴笑着回道。
刚刚吃的太急,好像有点噎着了,他想买瓶水顺一顺。
顺便也问一问,附近的巴士站点在哪里?
王兴刚刚的回答,似乎让小姑娘有些为难。
她犹豫了一下后,又问道:“先生!...
我们这里有士必利、发达、丰力奶、绿宝橙汁和亚洲沙示五种汽水。
您要哪一种?”
“那…就‘发达’吧!”王兴随便点了一种。
“谢谢先生!”
“一瓶汽水要三毛钱,两瓶就是六毛。”
“您要是带走的话,还要交两毛的汽水瓶押金。”
“汽水瓶还回来的时候,两毛钱会退给您的。”
小姑娘一边解说着,一边仰头看着王兴。
但身子却没动地方。
很有一种,你不给钱,我就不给你拿汽水的坚持。
看样子,她以前应该吃过这种亏。
王兴笑了笑,从兜里取出钱,数了一块递了过去。
李同办事还是挺细心的。
给王兴准备的香江币,有零有整。
既有百元大钞,也有一元零钱。
小姑娘接过钱后,又犹豫了起来。
王兴笑了笑,这一次没等她说话,就开口道:“两瓶汽水,我就在这儿喝,不用扣押金。”
“好的,先生。”
小姑娘应了一声后,先给王兴找了四毛钱,然后就手脚麻利地打开两瓶汽水,递了过来。
王兴接过来一瓶,就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等他长出了一口气,把空了的瓶子,随手放在一旁的时候,却发现…
小姑娘仍旧平端着另一瓶汽水。
她的小嘴虽然紧抿着,但喉咙处却不觉滚动了一下。
得!…自己喝汽水的样子,又把她给馋了一下。
王兴笑了笑,问道:“小姑娘,我跟您打听一下,这附近有巴士站嘛?”
“有的!…先生!…”小姑娘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条路走到底,再往转向南方,您就能看到了。
我听别人说…
那是九龙巴士公司新开的公交线路,用的还是双层巴士!
只需要交两毛钱,就能一直坐到佐敦道码头。
可惜,我还没有坐过。”
说着,她略显失落地低下了头。
“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一定有机会坐的。”
王兴笑着宽慰了一句后,又指了指她手里的汽水。
“这瓶汽水,我请你喝。”
说完,他就朝着小姑娘所指的方向走去。
看着王兴渐渐远去的背影,小姑娘楞了一下后,立刻惊呼着跑向后面。
“阿妈!阿妈!…”
这时,中年妇女刚刚做好饭,收完了火。
她扭头看到小姑娘手里的汽水,不觉皱了皱眉。
“阿莲,你乱跑什么?”
“汽水卖了吗?”
“卖了的,阿妈!”小姑娘脆生生地答道:“那位先生买了两瓶,他自己喝完了一瓶后,又请我喝另一瓶。
这瓶汽水,我请阿妈喝,好不好?”
中年妇女却是一把推开小姑娘,快步冲进士多店,清点起钱匣子里的钱。
因为早上刚刚开业,里面根本没有多少钱。
中年妇女只是扫了几眼,就看清了钱款的数目。
确实多了六毛,正好是两瓶汽水的钱。
跟过来的小姑娘,眼睛里却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委屈地哽咽道:“阿妈,我没有骗你了。
那位先生真的请我喝了一瓶汽水。”
“好!好!…”中年妇女搂过小姑娘,心疼地道:“我们的阿莲最乖了,怎么会骗阿妈呢?
是阿妈错怪阿莲了。
阿妈要跟阿莲说‘对不起’。”
“阿妈不用说‘对不起’。”小姑娘又把手里的汽水,举了起来,“阿莲请阿妈喝汽水。”
中年妇女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好了,阿妈喝完了。”
“剩下的阿莲喝。”
“嗯!…”小姑娘乖巧地应了一声,便对嘴喝了起来。
不过,只喝了两口,她就又把汽水瓶放了下来。
“阿妈!…”
“刚刚那位先生没说我们香江话。”
“他只说了国语。”
“他会不会是偷渡来的北佬啊?”
“阿莲别瞎说!”中年妇女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笑着说道:“北佬那么穷,怎么会请你喝汽水?
偷渡来的北佬,不仅穿的土里土气,而且还脏兮兮的。
哪有那位先生那么干净的偷渡北佬啊?
那位先生说不定…还是在中环上班的白领呢!”
“可是…”小姑娘依旧满脸的怀疑,“那位先生刚刚还问过我,巴士站怎么走?
他要是香江人,怎么会不知道?”
“行了,阿莲,别瞎想了。”中年妇女又道:“咱们这个巴士站,才刚刚设立。
人家不知道,也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