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笑了笑,倒也没有立刻拉下脸来训斥几人。
他随手指了指后面的三个小弟,说道:“你们三个,回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记住!
我说的是所有人,包括在马栏看场子的。”
三个小弟彼此对视了一眼后,撒腿就往后面跑去。
一旁的高老辉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老大,人都叫过来,那可就没人看场子了。”
“有什么好看的!”王兴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就是一间让人砸得稀巴烂的破酒吧嘛!”
说完,他就从街边的大排档,随意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这些开大排挡的,都非常地有眼色。
王兴刚坐下来,大排档的老板就过来谦恭地招呼道:“顺哥,您想吃点什么?”
王兴楞了一下,惊奇地问道:“老板,你认识我?”
“认识的!”大排档老板点了点头,“顺哥晚上在老朱档口吃饭的时候,我远远地见过顺哥。”
得!...
就自己吃饭的一点时间,在这条街上做生意的老板,可能都去认了一下脸。
王兴苦笑着摆了摆手。
“老板!...不用麻烦了!...”
“给我上杯茶就行!”
“好的!...顺哥稍等!”大排档老板应了一声后,退了下去。
时间不长,一杯热茶就被放在了王兴的面前。
这个时候,已经有小弟在陆陆续续地赶过来。
他们到了之后,喊了一声‘老大’,就自觉地站在一旁。
王兴一边轻抿着茶水,一边等着。
当杯中热茶见底的时候,二十个小弟已经规规矩矩地站在了一旁。
王兴扫了一眼后,开口道:“大哥一会儿要带你们去‘鸿运麻雀馆’打几圈麻雀。
有不想去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了。”
小弟们顿时就面面相觑起来,但却没人敢吭声,更没人敢站出来。
王兴见状,又略显调侃地道:“既然没人站出来,那大哥可就要出发了?”
这番话,倒是让几个小弟的脸上露出一丝急色。
另有三四个小弟则是眼神游离。
王兴数了数,发现面不改色,神态坚定的小弟,居然还不到一半。
看到王兴有要起身的意思,一个小弟终于忍不住,弱弱地开口道:“老大,不是说...不是说...
九龙全区,一个月内不许打架嘛?”
王兴笑了笑,语气温和地问道:“你叫什么?”
“我…我叫三花仔!”
王兴点了点头。
“你看…我今天才当你大哥,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啊,大哥就不怪你胆子小了!”
“你现在可以站出来,不跟大哥去‘鸿运麻雀馆’。”
“我…我…”小弟嘟囔了几声后,最后微微叹了一口气,还是垂着头走了出来。
王兴又把视线投向其他的人。
这一回,没等他开口,就又陆陆续续走出十来个人。
王兴拍了拍手后,站了起来。
“好,你们这十一个人可以走了。”
“大哥虽然不怪你们,但也不想自己的小弟这么没胆子!”
“我回来的时候,不希望在地盘上再看到你们。”
这番话让十一小弟的脸上一片灰败。
他们犹豫了一番后,还是转身,各自落寞地离去。
王兴又转头看着另外九人,继续调侃道:“还有站出来的嘛?
要是跟大哥去了肥鸡的地盘,那可就反悔不了喽!”
有两个人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消散无踪。
王兴点了点头后,站起来就要走。
但走了几步后,却又停了下来。
“老辉,你也可以不去的。”
说完,他抬脚朝路口走去。
高老辉看着王兴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但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
‘鸿运麻雀馆’开在喜福道上,与兰开夏道隔了几条街,不过几百米远而已。
这家麻将馆也是肥鸡的喜福堂陀地。
肥鸡手下的小弟众多多,对自己地盘的掌控能力,自然也就强。
王兴一行十一人,刚刚迈进他的地盘,就被他的小弟发现了。
此时的肥鸡,正在‘鸿运麻雀馆’二楼的一间奢华办公室里,低头翻看着一本账簿。
一边看,嘴里还一边嘟囔着什么。
“扑街!…扑你老母!…”
原本的字头‘昌胜’一天之内被人扫掉,连坐馆都被人抓了去。
他肥鸡带着的‘喜福堂’之所以能立刻转换门庭,投到‘安乐’门下,免遭覆灭的命运,那可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光是给‘安乐’坐馆个人的好处费,他就一下子掏了一万出去。
另外,他还割了两条街的地盘给‘安乐’字头。
那两条街虽然不是他手里油水最大的地盘,可每个月也能给他贡献出几千块钱的收益来。
想起这些,他就心疼得肝颤,脸上的那条伤疤更是扭曲了起来。
肥鸡手下一共有四个亲信的四九。
分别是火爆成,斜眼光、六指仔和粉面强。
火爆成被王兴一脚踹吐血后,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剩下的三个人,此时都在办公室里面。
但看到肥鸡的脸色不好,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一声不敢吭。
翻完了账簿后,肥鸡就一脸烦躁地随手扔在了桌子上。
他瞪着凶恶的双眼,琢磨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斜眼光。
“阿光,从明天开始,地盘上所有的规费,全部加三成!”
“收到,老大!”斜眼光虽然答应得痛快,但眼中却不觉流露出一丝苦意。
‘喜福堂’地面上收的规费,原本就比别的地方要高一些。
再加三成的话,那些做生意的,恐怕就要骂娘了。
有固定店铺的,可能还会忍一忍。
但那些流动摊贩和开大排档的,说不定立刻就会走掉一大半。
这样一来,收到钱反而要更少一些了。
可老大现在在气头上,这些劝诫的话,斜眼光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的。
正在这时,一个精壮的小弟突然闯了进来。
“老大!…不好了…”
“飞腿顺带着人进我们地盘了。”
“飞腿顺?!”肥鸡楞了一下。
斜眼光赶忙上前一步,解释道:“就是把阿成踢吐血的那个大陆仔。”
“万泉新开堂口—兰开夏堂的老大?”肥鸡疑惑地问道。
“对!…”斜眼光点头应道:“就是这小子。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取了这么一个花名,而且还传了出来。
到了明天,可能就会传遍整个九龙。”
“丢!…这个扑街,早晚砍死他…”肥鸡骂了一句后,转头又对报信的小弟问道:“飞腿顺带了多少人过来?”
“老大,他就带了十个人。”小弟应道:“而且,也没带什么家伙。”
“这个扑街想干什么?”肥鸡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斜眼光犹豫了一下,建议道:“飞腿顺虽然带的人少,可还是要防一下的。”
肥鸡点了点头,吩咐道:“陀地的打仔全部做好准备!
另外,再从外面调一百个小弟过来。”
“好的,老大。”
……
王兴领着手下,自从进了肥鸡的地盘后,身前身后总有身影躲在巷口和街角,在暗暗地窥伺。
对于这些,他倒不是很在意。
他甚至还在一个路边摊,买了一碗牛丸,拿在手上,一边走一边吃。
可他身后的小弟,却是紧张得不得了。
一个个把脸绷得紧紧的。
高老辉这家伙,更是连额头都冒出了虚汗。
当王兴领着人转过一处街角时,脸上却是微微一滞。
他倒不是被远处,麻雀馆旁边的十来个,流里流气的壮汉给吓住了。
实在是‘鸿运麻雀馆’的装修,真的给他有一种惊艳的感觉。
整个‘鸿运麻雀馆’由一栋两层唐楼改建而成。
一楼全部打通,目测大概有七八百个平方,比王兴那家烂酒吧还要大一些。
里面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声音和麻将的‘哗啦啦’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得到。
一楼的四面墙壁上,还开了十几个硕大的落地窗。
麻雀馆内的灯光和喧嚣,通过落地窗洒落在附近的街道上,让整个麻雀馆都有一些熠熠生辉的感觉。
最夸张的是麻将馆内四处流动的靓女服务员。
这些靓女们,全都穿着高叉、深V,类似旗袍模样的长衫。
所谓高叉,就是旗袍的下摆,直接开叉到腰部;而深V则是胸前的领口,深V到了肚子。
麻将馆的二楼,则是一个个的小窗户。
窗户都用窗帘挡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所有的窗口,都散发着粉色的光晕,尽显旖旎气息。
就这…就这…
试问…哪个在附近路过的男人,能忍住心中的好奇,不进去玩上两把?
就连王兴身后的小弟们,在走到这里的时候,一直绷着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激动的表情。
“肥鸡是个人才啊!”王兴感叹地道:“一个麻雀馆,都能让他玩出这种花样来。”
身后的高老辉则是撇了撇嘴,略显不屑地道:“老大,这不是肥鸡的主意。
是他花了五千块钱,请一个荷兰的洋鬼子,专门给他设计的这个麻雀馆。
也是因为有了这个日进斗金的麻雀馆,他才养得起这么多的小弟。”
王兴点了点头后,很是豪气地一挥手。
“走!,大哥今天就带你们见识见识,肥鸡的麻雀馆。”
……
麻雀馆的门口,人流不断。
有满脸兴奋,急匆匆往里走的;也有垂头丧气出来的。
王兴等人走过来的时候,立刻就从旁边涌来十几个壮汉,堵住了门口。
其中一个有些眼熟的家伙,高声大喝道:“飞腿顺,你是不是要搞事情?”
“呃!…”王兴有点发懵。
自己什么时候叫‘飞腿顺’了?
一旁的高老辉赶忙探过身子,小声道:“老大,‘飞腿顺’是你的花名。
我下午就收到风…
好像有人给你起这个花名。
没想到,都已经传到肥鸡这里了。”
王兴点了点头后,又问道:“说话的这个衰仔是哪个?
我怎么看他有点眼熟!”
“老大…”高老辉接着解释道:“这是肥鸡的亲信四九—斜眼光。
肥鸡一直想把当成头马在培养,有什么事情都让他来办。
可惜的是,有火爆成压着,底下的小弟根本就不认。
不过,火爆成现在被老大踹吐了血,折了面子和威风。
这家伙应该很快就能上位。”
王兴点了点头,指着对面,故作恍然地大声道:“对了…我想起来了。
你就是在茶餐厅,一直躲在后面的那个家伙。
对了…他叫什么斜…什么”
说着,他又苦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老大,是斜眼光。”高老辉凑趣地应道。
“对!对!对!…”王兴夸张地大声道:“就是斜眼光。
呵呵…光哥!雷好啊!”
王兴的一番话,让对方小弟看向斜眼光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斜眼光则是一脸恼怒地看向王兴。
“飞腿顺,我警告你,你不要搞事情!”
“光哥言重了!”王兴笑呵呵地调侃道:“这里可是你们的陀地,我哪里敢搞事情?
何探长不是说了,一个月不许动刀兵嘛?
你看看…我们可是什么家伙都没带。”
说着,他还掀了掀自己的衣服。
后面的小弟见状,有样学样,也掀开了自己的衣服。
这让斜眼明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但还是疾言厉色地问道:“那你到我们地盘来干什么?”
“自然是打麻将喽!”王兴一脸的嘻嘻哈哈,“江湖上的人都说…
喜福堂的肥鸡哥,麻雀馆开的好。
我就住在附近,自然要过来见识一番喽!
光哥,你总不会把客人往外赶吧?”
斜眼明阴着脸,盯着王兴看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顺哥说的对!”
“我们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没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顺哥既然想玩两把,那我斜眼光亲自作陪。”
……
王兴刚迈进麻将馆,就感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哗啦啦…哗啦啦的搓麻声、女服务员的撒娇声、客人的说笑声…
简直就是沸反盈天。
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斜眼光居然收起了在外面时的敌意,反而是尽心尽力地替王兴解说起来。
“顺哥,如果有看上眼的女仔,随时可以上二楼。”
“就是去一次马栏的价钱而已!”
“门口这里的盘面,底是一元。”
“因为便宜,所以玩的人也是最多的。”
“里面的桌子,底是十块!”
“最里面的三张桌子,底是一百,不过上限是一万。”
“胡个七番,就能上万了。”
“顺哥想玩哪一种?”
说着,他就略显嘲弄地看向王兴和他身后的小弟。
王兴笑了笑,问道:“有一千底的嘛?”
“呃!…”斜眼明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