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才没管苏婉宁的反应,自顾自从牛车上往下搬东西。
三大麻袋蜂窝煤,他一袋一袋扛进柴房,码得整整齐齐。
苏婉宁想上去帮忙,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
「站着别动,淋湿了又得发烧。」
等他把东西都搬进屋,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随后他又回到苏婉宁的房间把网兜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炕上。
「这个卡其布厚实,给你做条裤子,开春下地也耐磨。」
「这个的确良,颜色好看,做件衬衫,你穿着肯定精神。」
他拿起那包大白兔奶糖,撕开包装,剥了一颗塞到苏婉宁嘴里。
「尝尝,甜的。」
浓郁的奶香在嘴里化开,甜得苏婉宁心里发慌。
「陈才,这太多了…也…太贵重了……」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我不能要。」
「为什麽不能要?」陈才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我们不是说好了搭夥过日子?我负责挣,你负责花。这有什麽问题?」
他拿起那双棉鞋,蹲下身子。
「脚抬起来。」
苏婉宁下意识地往后缩。「,别,我自己来……」
陈才没理她,直接抓住她的脚踝。
两人在小屋里相处了这麽久,其实已经有过些许的肢体接触,但陈才从没太过分,保持着合理的距离。
只是那层关系一直没捅破而已。
她的脚很小,脚踝纤细。
他脱掉她脚上那双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布鞋,把崭新的棉鞋给她套上。
尺寸刚刚好,严丝合缝。
温暖乾燥的感觉从脚底传来,一直暖到心里。
苏婉宁的脸瞬间红透了,像天边的晚霞。
她能感觉到男人粗糙的手掌传来的热度,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挺合脚。」陈才站起身,满意地点点头。
他把剩下的东西归置好,又去还了牛车。
回来的时候,苏婉宁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一锅热气腾腾的白菜炖豆腐,还有两个烤得焦黄的窝头。
吃完饭,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刮得窗户纸呼呼作响。
屋里却很暖和。
新买的蜂窝煤在炉子里烧得通红,把整个屋子都烘得暖洋洋的。
陈才和苏婉宁盘腿坐在炕上,谁也没说话。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墙上。
苏婉宁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麽。
陈才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
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新换上的棉鞋露出一角,显得小巧又安稳。
这个小院,因为有了她,才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不再是一个冰冷的丶只用来存放物资的仓库。
陈才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错了。
他囤积了满空间的物资,以为那就是安全感。
可真正的安全感,是身边有这麽一个人。
是你累了丶倦了,知道有盏灯为你亮着,有口热饭为你留着。
是你在外面跟人斗得你死我活,回到家,能看到一个安安静静的身影,让你觉得一切都值得。
窗外,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屋里,只有炉火燃烧的毕剥声。
这种安静,让人心安,也让人冲动。
陈才看着苏婉宁的侧脸,喉结动了动。
他本来想再等等。
等时机再成熟一点,等她的心再安定一点。
可他今天看着那些村民的嘴脸,看着她收到礼物时那副想收又不敢收的惶恐样子,他突然就不想等了。
他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她是自己的人,谁也别想欺负她。
「苏婉宁。」他突然开口。
苏婉宁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抬起头。「嗯?」
陈才看着她的眼睛。
「要不……我们处对象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间。
屋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雨声,显得更加清晰。
苏婉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手里还捧着那个搪瓷杯,水汽氤氲了她的眼睛。
虽然她心里有过无数次这样的猜想。
猜他是不是对自己……
猜他做的这一切,是不是都别有目的。
可当他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像被一道雷劈中。
处对象?
和陈才?
自己配吗?
她一个成分不好的资本家小姐,一个全村人都躲着走的「晦气鬼」,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落魄户。
他呢?
他有本事,有手腕,连大队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他就像一棵正在茁壮成长的大树,前途无量。
自己跟着他,只会成为他的拖累,成为别人攻击他的把柄。
可是……
如果没有他,自己可能早就病死在那个阴冷的知青点了。
如果没有他,自己现在还在为了一口吃的,受尽白眼和屈辱。
是他,给了自己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是他,让自己重新体会到了被人放在心上是什麽滋味。
自己的心,早就乱了。
陈才见她半天没反应,心里也开始打鼓。
是不是太急了?
把她吓到了?
就在他准备说点什麽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
苏婉宁看着他,非常非常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很轻,几乎看不见。
但陈才看见了。
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喜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刚想伸手去拉住她的手说些什麽。
却看到苏婉宁,在点完头之后,又猛地用力地,摇了摇头。
陈才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嗯???」
点头又摇头是什麽意思?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陈才直接懵逼,搞不清此时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