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苻打量这个亲梅竹马,也不丑,还算俊秀,眉眼清秀而温润,像是被江南的烟雨浸润过一般,透着一股书卷气。
贺蔺家是打铁的,他娘卖豆腐,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供他上学,家里也开了铺子,比她家富有些,人也还不错,对她真的好。
小的时候,娘因她顶嘴,将她赶出家门,她跑山林里,又饿又困,还是贺蔺找到她,把她背出来,带回家吃了一顿饭,他娘做的空心菜可好吃了。
她因此记得这么一种菜。
魏苻超爱吃空心菜,贺蔺忍不住调侃她,给她起了这么个外号。
说真的,她很不喜欢有人给自己起外号,比如外头起的那个天魔星的外号,她可讨厌了。
但贺蔺时不时给她带那么多空心菜,家里的,街上买的,还给她买零嘴,教她读书认字,为这几点,她也就忍了。
她其实就是怕,怕他家里不同意,也怕他不是真心的,自己所托非人。
魏苻心里别扭,忍不住道:“你不知道我是天魔星吗?那赖头和尚说我是什么凶星,说不定克你呢。”
“那个死秃驴他懂什么?”贺蔺哼道:“那些和尚道士最会胡言乱语,都是骗人要钱消灾的,你要真是天魔星,那天下早就大乱了,现在不还好好的吗?”
魏苻一想也是,她又眼巴巴看他,“你、你是真心的吗?”
“当然是真心的了。”贺蔺对天发誓,“我要是假意,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哎呀好啦好啦!”魏苻见他这样,真没必要,她又嘀咕,“真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不会是我读书少好骗吧……”
贺蔺听到这话,倍感无奈,说道:“空心菜,你听好了,我喜欢你是真的,不是假的,要是假的,我能对你好这么多年?再假也成真了,你还不信我……”
“那你喜欢我什么?”她又问。
“你心善,漂亮,人也机灵,又活泼……”贺蔺细数她的优点,眼神透亮,“你的手巧,虽然天天干活,可也不见粗糙,能制草药,能编出最漂亮的花草环,书学的快,字写得也好。”
他说着捧着她的脸,忍不住轻蹂躏她,“在我眼里你最可爱,笑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发火的时候吧,眉头一皱,嘴巴一嘟,又像个炸毛的小猫,我总想捏你。”
“还有啊。”少年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感慨,“你总是那么善良,看到受伤的猫狗会偷偷带回家养,就那只大黄,那疯婆子那样穷苦,你还认她当干娘,偷偷照顾她。你从不嫌贫爱富,哪怕我是个穷书生,你也从来没嫌弃过我啊。”
“这样的你,让我怎么能不喜欢?”
“我才不信学院那些人的话呢,那个祖旭明和焦虎利,我看他们就是嫉妒我。”
魏苻听着他的细数,不仅耳朵热,连眼眶渐渐湿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热乎乎的。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突然觉得,能与他相伴一生,其实也不错。
田埂边的风忽然停了,贺蔺攥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魏苻指尖发颤。
“你等我考取功名回来,就上你家去提亲,娶你过门。”
他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亮,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眼底像落满了碎星子,亮得晃人。
魏苻的心跳漏了一拍,垂眸看着脚边刚冒头的嫩草芽,耳尖一点点泛红。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瞬,天旋地转。
少年突然将她抱起,笑声撞碎在春风里:“你答应了!你真的答应了!”
他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两圈,魏苻吓到了,很生气,她头晕目眩地捶他肩膀,“快放我下来!”
贺蔺猛地停下,将她放下后,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贴上来,又迅速撤离。
魏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瞬间烧成了晚霞,连耳根都红得滴血。
她抬手捂住唇,瞪着眼前笑得像个傻子的少年,声音都在发颤:“你……你个登徒子!谁准你……准你乱来的!”
贺蔺却不怕她的羞恼,反而凑近了些,眼尾染着笑意:“未来媳妇都亲不得?那我以后可怎么办?”
他说着,又想凑上去,却被魏苻红着脸躲开,只留下羞愤嗔怪,抬手就要打他,“贺蔺,你再乱来,我真的打你了……”
“救命,殴夫了……”
少年少女的欢声笑语在田埂上飘得很远很远。
春雨连绵,檐角的铜铃在风中轻响,似呜咽低诉。
周姑姑的房内炭火将熄,余温渐散。她躺在素净的床榻上,呼吸微弱如游丝,手中还攥着一块染血的帕子。
周姑姑一生刚强,此刻却面色苍白,唇边一丝血迹凝成暗红。
她许是知道自己将去,望着跪在床边的招娣,眼神涣散却温柔,只喃喃一句,“锦雀……好孩子,送我回家……送我回家……”
招娣红着眼,含泪握住她的手,“姑姑,我尽力,我一定尽力……”
周姑姑黑眸中亮出一道光,那光像是最后一道烛火,最终也燃尽了,她有气无力留下一句“好生保重”,便再无声息。
“姑姑……姑姑!”招娣见人真的没了气息,鼻子酸涩,眼泪自眼眶流出,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周姑姑病逝,招娣很难过,没等她难过多久,就被白子衿抬成掌事姑姑。
招娣猛然意识到周姑姑在死之前早就安排好一切,她认命地接受。
升为掌事姑姑后,招娣入白三公子房里伺候衣着,笔墨,甚至还要伺候他洗漱。
招娣虽忐忑,但也得认命。
水汽氤氲,弥漫了整间浴室,烛光在雾气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
招娣低垂着眉眼,手中绞干的布巾正欲为他擦拭肩背,指尖却因那突如其来的言语微微一颤。
“后日启程去上京,”白子衿沐浴时话不多,但见他这掌事姑姑一副怯生生的可怜样,他心痒痒得紧,想到回京日子将近,他倏地想起她的家境,开口提起,“雀儿,去了上京,可不知合适能回梁州,你可要回家一趟?”
男人声音透过水声传来,低沉而平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你若想,本公子准你明日回家一趟。”
招娣闻言,手中的动作猛地顿住,心头如被重锤击打,酸涩与惊愕交织翻涌。
在这深宅大院中,奴婢的身份如同锁链,何曾有过这般恩典?
她望着水中他模糊而挺拔的轮廓,眼眶骤然发热。
不及细想,招娣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微凉的青砖地上,额头触到湿漉漉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奴婢……叩谢公子大恩!”她的声音哽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这不仅是一日的归期,更是他给予她的一丝人性的尊严。
白子衿低声笑了起来,道:“起来,过来。”
招娣听话起身,她走过去,白子衿从白玉汤泉中起身,招娣的脸刷一下就红了,脚却像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白子衿见她那呆愣的样,嘴角微翘,大手一揽住就将她的柳腰扣住,招娣吓了一跳,却不好挣脱,她怯怯求饶:“公子饶命……”
白子衿笑得更大声,他抬手掐着她的脸抬起,“别怕,本公子不吃你。”
招娣心跳加速,忐忑不安,眼底满是惊恐。
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平日里清冷自持,连笑都极少。
可此刻,他眼中却燃着她从未见过的火焰,灼得她心慌。
当他的唇压下时,招娣脑中一片空白——那不该是属于他的温度,却真实地烙印在她的唇上。
理智告诉她该逃,可身体却在他掌心的热度中软成一滩春水,连指尖都在微微战栗。
好久,招娣感觉自己要断气时,他才将她放开,低沉的笑声带着几分戏谑,“要吃,也不是现在。”
招娣慌了,她唇瓣微颤,不可置信:“公子,掌事姑姑是要清白身子的。”
“规矩而已,可以破。”白子衿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彻底击碎招娣的世界。
这一刻她感觉,她真的要给这男人当牛做马一辈子。
招娣吓得发抖,白子衿欣赏她的表情,又状若无奈地叹息:“瞧你吓成这样,又不是没了清白就要死,本公子向你保证,你不会死。”
招娣的恐惧还是没消,她一句话不敢说,不敢应承他的话。
“行了。”白子衿见她吓成这个样,也没了兴致逗她,叫她取衣裳要穿戴。
招娣稳住心思,拿了锦帕给他擦身子,给他穿上衣服。
“明日我让鲁管事送你回家,不可待太久,知道?”
“是。”
招娣从未想过跑,她的卖身契在白府,跑了又能如何,她还能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