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身这种事,对于一个十六岁洁身自好的姑娘来说,还是很可怕、很不能接受的,对象不是什么两情相悦的初恋情人,而是一个阴鸷毒辣的男人。
招娣被白三公子侵犯时,已很不能接受,她尽力让自己咽下这个苦楚,祈祷自己终有一天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现在,自己非但没有摆脱困境,还被另一个男人欺负了。
招娣觉得自己命苦,不知不觉,眼泪就落了下来,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仰起头,撕心裂肺地哭喊,“不──!!!”
谢云辞被惊醒,起身看她哭泣得可怜样,顿时心疼不已,但一想到她非处子,又是白子衿院里的掌事姑姑,想也知道她是谁的女人。
愧疚与怒火在心中交织,谢云辞想安慰,却没安慰过女人,他别扭又冷冰冰地开口:“哭什么,反正你也非处子,早就侍奉白子衿了不是吗……”
话一出口,他又后悔了。
本来失贞对女子来说就是一件天大的事,他还这么说,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他可不想她死。
“那不是我愿意的!”招娣情绪激动,她红着眼又哭又喊,眼泪河似地流,根本听不进去他说什么话,呜咽着骂他,“你这个强奸犯!你去死!你不得好死呜呜……”
谢云辞觉着她可怜又好笑,但没有笑出声,又怕惊扰来人,便抬手捂住她的嘴,沉着脸说:“别哭了,我会负责的,我会娶你。”
谢云辞说会负责,要娶她进门,招娣满面泪痕地哽咽:“谁要嫁给你,我是三公子的人,你这么对我,他回来了不会放过我的,他会杀了我的,我会死的,呜呜呜……”
“……”谢云辞。
“我不会让你死的。”谢云辞郑重地说,又像是承诺,“我会娶你,真的。”
招娣只顾着哭,根本不想听他说话。
谢云辞又说道:“你不要喊,你喊出来,把人都吆喝过来,你自己也觉着脸上无光,不是吗?”
招娣想笑,她恨他,更恨这世道。
她被三公子逼迫,被面前这男人强迫,她失去了身子,结果不光彩不能见人被骂的却大有可能是她。
招娣好绝望,她生在这个不让女人活的世道,走得艰难,只希望自己这辈子平平安安,老天却偏不如她的愿,偏她自己又怕死,没有自我了断的勇气。
谢云辞不知她在想什么,但见她安静下来扭过头去无声哭泣,他这才放心,穿戴好衣裳后,他坐在榻边,轻言细语地安慰她,又留给她一枚玉佩,说道:“我是建昌侯府的谢云辞。”
招娣别过脑袋,但听到他说来历,也不由得竖起耳朵听。
面前这男人出身陈郡谢氏,是建昌侯爷的长房嫡孙,谢云辞,字行之,也才加冠不久。
谢云辞出身陈郡谢氏,累世公卿的门第,自幼便在钟鸣鼎食中长大。
作为家族精心培养的嫡长孙,他身披明月,文采斐然,蕴藉清风,既有玉树兰芝的姿容,又具文武兼修的才略,是世人眼中冠绝当时的世家公子。
谢云辞的姑姑还是白三公子父亲的原配妻子,两家算有点关系。
但谢云辞和三公子可没一点血缘关系,白家声名在外的几位公子都是鲁国公白擎苍的侧室所生。
招娣被坏了清白,谢云辞要她入谢府成为姨娘,只因她身份不足为原配,世家大族到底讲究门当户对,对招娣而言,她早有预料,却无法抗拒。
招娣流着泪认命。
她只怕三公子回来后会发怒,她心底仍有胆怯,认为三公子还会回来,回来后知道,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他那样阴晴不定,阴鸷暴戾,表里不一又工于心计的男人,真的会就这么轻易放她走吗?
谢云辞走了,招娣心仍不平。
这样的宁静,反而让招娣感到深深的恐惧。
“锦雀姑姑,大将军来了。”招娣在房里做针线活时,鲁管事来找她,让她去前院。
招娣心里忐忑,她怕死了,犹豫再三,还是起身过去,顺道把谢云辞给她的玉佩也一起带过去。
肃雍堂。
谢云辞坐在左位,白大将军坐在主位,正欲饮茶时,招娣到来,跪地拜见。
“就是她?”白子凛放下茶,微眯眼打量招娣,眉头紧拧。
这女孩年纪还小,在他所用过的女人里,姿容也就算中上等。
“就是你救了世子?”
白子凛发话,招娣低垂眉眼,斟酌回话,“回将军,是。”
白子凛看她猫一样的性子也觉无趣,但声音温软好听,不由得多看她一眼。
谢云辞道:“白大哥,人您看到了,三公子出门办事,白家的事一律交给您,这么一个小丫鬟,不知可否割爱?”
白子凛看向他,想也没想:“小事一桩,就是三弟那边得同他说,这是他院里的人,这丫头还是他的掌事姑姑,总得同他说一声。”
谢云辞道:“一个掌事姑姑这么珍贵吗?难不成还要三公子大老远从温州跑回来商量?”
白子凛沉默,谢云辞道:“昨夜是小弟冲动,得罪了这姑娘,我向来不犯这样的错,既做了也不能矢口否认。”
“三公子这一去温州少说也要月余才能回来,若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谢云辞压低了声音,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拟好的契约,放在桌上,“至于这丫头,只需对外宣称我突染恶疾,她命格奇特,白府相助,抬回我府中‘冲喜’。待生米煮成熟饭,三公子即便有天大的火气,难道为一个丫鬟上我府上把我这姨娘带回去不成?这事儿,还得劳烦白大哥在家中周旋一二,有了这禧运商行三成的干股,白大哥今后的地位,想必会更稳如泰山。”
鲁管事见此,将契约呈上去,白子凛一看,竟真是谢氏名下的巨头商行。
“禧运商行”四个古朴大字,乃是这京城中最负盛名、日进斗金的商行凭证,象征着源源不断的红利与人脉。
白子凛有些出乎意料,但也来者不拒,“你倒真舍得出手,就为这么个丫头。”
“看着不错,顺手就收了,小弟还没个正经的房里人,如今这就有个现成的,可不就是天赐良缘?”谢云辞睁眼说瞎话。
一个丫鬟罢了,白子凛也不去同他辩驳,痛快答应,“行,我让人把卖身契给她,人你就带走吧,我让人传信同老三说一声。”
“多谢白大哥。”谢云辞道谢,起身对招娣道:“走吧。”
招娣已无话可说,她不是第一回像商品一样被人来换贩卖,麻木地应下,跟他从白府离开。
一路上,招娣都没有说话,心里愁苦,但也只能憋屈地把苦咽下去。
谢云辞也没有说话,只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马蹄声踏在大理石板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车马停下来,谢云辞睁开眼,先一步下马车,招娣随后只能跟上。
才掀开马车帘,招娣便看到男人朝她伸出手,声音温和:“我扶你,慢点儿。”
招娣愣了下,很不适应地将手搭上去。
谢云辞握着那双柔软的手,心血涌动,她下来时动作十分谨慎,但同他离得近,谢云辞能闻到她身上极冷冽的幽香。
那不是脂粉气,没有一丝甜腻的媚俗,倒像是初雪后竹林里悄然绽放的一枝寒梅。
轻易便钻入他被沉香熏染得有些麻木的鼻息,像是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激起了他心底一丝莫名的悸动。
“多,多谢。”
招娣说完又很懊悔。
这个男人是强迫自己的人之一,她本不该同他说什么谢,都怪自己的软骨头作祟,没有反抗的勇气。
招娣心里憋屈,快要被自己气死。
谢云辞看她乖乖巧巧的,像柔弱的小猫儿,惹人怜爱,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他习惯性地故作古板:“跟我来。”
招娣跟上去。
谢云辞领着她过一道又一道垂花门,绕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游廊曲折,全是以名贵的紫檀木构筑而成,廊柱上雕琢着繁复细腻的缠枝莲纹,每一处榫卯都透着考究与不凡。
院中引活水成景,一池碧波清澈见底,池心堆砌着玲珑剔透的太湖石假山,四周遍植奇花异草,即便是在这微凉时节,亦有数株名品牡丹傲然绽放,暗香浮动。
走了许久,招娣被带到一处院落,上悬匾额写着“梦华馆”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