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啊!
仰赖这种权利,秦桧见人从来不需要通报;他挥手斥退几个下人,快步走入王府后门,踏足偌大的花园——平日里郓王无所事事,都是在此处鉴赏玩物、吟诗作赋、编制歌舞,打发时光,所以四处都收拾得极为清净隐蔽,最方便密谈;但近日他刚刚转过影壁,便忽地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气——不是檀香,不是沉香,不是花香,隐约闻来又酸又甜,倒像是什么奇特的果香。但到底是什么果子,那就是耸鼻嗅闻许久,也无法分辨了。
秦会之本也不以为意,只觉得多半是三大王又偶然得的什么奇物。他刚走出树荫,却见前方笑语喧哗,人影环绕,郓王仰躺在一处软榻上,左右两侧则是跪伏的宦官宫人,正用一处浸透了的丝巾擦拭他的肌肤——那种浓烈古怪的香气,正是从丝巾上源源散出。
是的,虽然苏莫以没有存货为由婉拒了郓王的索取,但位高权重如三大王总有自己的办法;比如说,他私下里威胁了皇帝身边的宦官,想方设法地取到了药膏仅剩的那一点残留——那个空空如也的的小瓷瓶,以及为道君皇帝擦手擦脸擦脖子之后,被药膏浸透了的丝巾。
喔对了,你还别嫌恶心;擦手擦脸算什么?只要仙药真有效用,那纵使付出再多,也不过是求道路上微不足道的考验!就连这擦手擦脸的丝巾,那还是郓王地位崇高,才能先下手为强,提前抢到;至于其他擦龙腹擦龙臀擦龙腿的丝巾,现在还在几位大宦官手上彼此争夺呢!
辛苦得来的珍物,丝毫不容浪费,就是听到了秦桧的脚步,仰躺在软榻上的郓王也没有什么动作——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生怕会挤出一条纹路妨碍吸收;他所有的动作,只是“嗯”了一声。
秦会之:?
还好,秦会之最会调整表情,他面上略无动静,只是恭敬拱手行礼:
“回大王的话,臣从北边折返了。”
契丹使团就在汴京北面,秦会之与郓王早已约定暗语,以此暗示谈判已经取得重大进展,应该一一详细核对;可是,郓王依旧只是躺在软榻上,依旧只是从嘴角蹦出一句:
“嗯。”
秦会之:???
你嗯个什么嗯?收到这种紧急消息后不应该是立刻屏退闲杂人等迅速开始秘密磋商么?你搁那儿躺着干嘛?闲得皮痒直接摆烂吗?
没办法了,牛马秦会之深深吸一口气,不能不直接点破关键:
“臣惶恐,不知能否请大王私下一叙?”
他们谈的事情能经第三个人的耳朵吗?你换个时间再躺不行吗?!
郓王没有说话,兀自闭目感受——他能感受到面部微微发热,油润的药膏被体温融化,一寸寸渗入细微的褶皱与裂纹,从内而外的修复肌肤。焕发活力;那种返老还童的神效仿佛也在缓慢发挥作用,滋润着他的肌骨气血……
在这样紧要、关键的时刻,在这药效发挥作用的要命时刻,该做什么选择,当然是显而易见的:
“不可以。”
秦会之;????!
秦桧险些直接傻在了当场,完全搞不懂这是个什么套路——不是,我们这可是在夺嫡,是在暗算,是在搞你死我活的权力斗争!你这是什么姿势?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什么反应?
是我刚刚进门的姿势不对么?是我的脑子除了什么问题么?怎么世界上还能有这样的回应呢?
秦桧完全被整不会了;他目瞪口呆,手足无措,足足愣了半刻钟的功夫,一句也言语不得;可是,无论多么的紧张、茫然、局促,此时他都必须开口——
“可,可,可这是大王早先的吩咐……”
不是你自己说好了要夺权的么?不是你自己说好了要争位的么?拜托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儿戏,你我都已经上了贼船,哪里还有一丁点的退路可走?!
如果换作往常,秦会之绝对不敢这么没有眼色,硬顶着皇子的不满强行开口;但现在他也没辙了——开弓没有回头的箭,这种夺权的事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真要出了什么走展,那么郓王或许能靠着身份退步抽身,他秦会之却必定是一败涂地,毫无办法可想!
要知道,秦会之已经收到消息,说文明散人在找人调查太学了——他就是太学学正,你说苏散人莫名其妙调查太学,又是为了什么?
生死存亡之际,容不得丝毫侥幸,秦桧甚至向前一步,决定哪怕是冒犯亲王,也必定要将事情办妥!
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先前的吩咐,又或者是看在秦会之往常的妙妙谋略面上;郓王虽然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还是开口了:
“急什么?等寡人忙完再说!”
忙?你又在忙什么?秦会之实在忍不住:
“敢问大王,到底有何要事?”
郓王不再说话,因为他感觉自己刚刚动作略大,已经震动了几滴珍贵的药液;倒是手持拂尘,恭敬侍立于后的青衣小宦官开口了——自从带回苏散人的口信之后,此人的地位骤然擢升,已经提拔为了郓王面前的第一心腹,有资格伺候主人享用仙药;而作为位高权重的心腹,宦官当然对秦会之方才的急于赶人密谈的语气不满之至——居然一上来就要垄断消息,你什么意思?
为了表示报复,他阴阳怪气地回击:
“殿下正在涂抹仙药,岂是凡人可以冒犯?要我说外官不知就里,而今还是闭嘴的好,怕不是秦学正的浊气冲撞了,这药效凭空还要少上一截呢!”
秦会之:——啊?!!
·
瞬息之间,秦会之愣在原地,做声不得;莫大荒谬错乱之中,纵有千万个念头逐一在心中闪过,最终却只有李商隐的两句名言愈发鲜明,再明确不过的横亘于胸——当然,考虑到眼下的现实,我们还是需要对名言做点改编;所谓——
青室夺嫡访奸臣,秦生才调更无伦。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权谋问鬼神!
第58章赵高
总之,秦会之直接□□沉默了;他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刻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遇到了什么——在这样涉及权谋斗争、你死我活的紧要关头,自己效忠的主公居然临阵开躺,直接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什么“仙药”上!
这合理吗?这正常吗?天下还能有这么办事的吗?
生死大事,如此儿戏,秦桧火气上涌,几乎想要厉声出口,怒喷这荒谬之至的选择——可是,话到嘴边,他又不能不强行咽了下来——显然,现在的事实是,第一秦学正绝没有这个不惧权贵犯颜直谏的胆子;第二,如果郓王真的是一个识大体顾大局懂得轻重缓急的人,那他也不会和秦会之混在一起,搅合这种夺嫡的烂局,是吧?
所以,无论事实多么荒谬,秦会之都只能咬紧牙关,绞尽脑汁,试图委婉劝谏——没错,他居然都要被迫劝谏了!
——话说,这种劝谏主公不要因为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