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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独行武道

    凡元界,大梁王朝,天武历二百零七年。

    养气境已成标配,但凡青壮,十之五六皆能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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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天境亦不罕见,各府各县皆有几位坐镇。

    地煞境可称宗师,一国之境不过百人。至于天罡。

    仍只有周晓一人。

    二百零七岁的周晓,三缕长须飘洒胸前。

    他依旧住在天武院的观星台上,日夜与星辰为伴,感悟那冥冥中的天人之际。

    他曾收过七个徒弟,其中两人突破地煞,五人止步先天。

    他曾三次尝试冲击天人境,三次皆败。

    第一次败于肉身不济,第二次败于心魔丛生,第三次败于自己也不知道败于何处。

    只知道失败了,失败了,便从头再来。

    周晓自己走的是前人没走过的路。

    那位先生只传了六境:养气丶先天丶地煞丶天罡丶天人丶命主。

    天人之上是什麽,没人知道,命主是什麽模样,也没人见过。

    他是走在最前面的人。

    走在最前面,便没有路标,没有前例,没有可以参照的东西。

    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摸索着往前走。

    他常常坐在观星台上,一坐便是数月。

    看星辰起落,看四季轮替,看云卷云舒,看人来人往。

    看得久了,他渐渐明白一件事。

    武道六境,前四境修的是「力」。

    养气聚气血,先天通经脉,地煞淬肉身,天罡引星力。

    每一步都是在积蓄力量,让自己变得更强丶更快丶更耐打。

    可到了天人境,修的便不是「力」了。

    是「意」。

    是「悟」。

    是「道」。

    他想起先生当年传道时说的话:

    「天人需悟『规则』之脉动而非其形貌,强求力量而忽略感悟,便是取死之道。」

    规则,规则是什麽?

    是星辰运行的轨迹?是四季更迭的规律?是生老病死的必然?

    若不能悟透这个,他便永远跨不过那道门槛。

    所以他等,等自己悟透的那一天。

    或者等别人先悟透,他跟在后面学。

    …..

    极北之地,无名孤峰。

    沈黎负手立于峰顶,周身气息淡如清风,与天地融为一体。

    二百零七年了。

    他一直没有离开凡元界,也没有再用源点推演武道。

    他想看这亿万凡人,如何沿着他开的路,一步一步往上爬。

    看他们爬的时候遇到什麽丶悟到什麽丶错过什麽。

    看他们的成功与失败,他们的挣扎与蜕变,他们的欢笑与眼泪。

    他要从这些里,悟出命主之后的路。

    二百零七年,他看了二百零七年。

    有人的命格是【村民】,灰扑扑的,厚重而僵滞。

    他们生于田垄,长于田垄,死于田垄,一辈子不曾走出百里之外。

    那年他在村口老槐树下,对那个十九岁的后生说的话。

    如今石大牛早已作古,他活了一百八十三岁,官至镇北将军,封忠勇伯,死后追赠国公。

    他的子孙遍布军中,他的故事写进了县志丶府志丶国史。

    他的命格,从【村民】变成了【将军】,又从【将军】变成了【忠勇公】。

    那是淡淡的金色,带着战场杀伐之气,也带着封妻荫子的福泽。

    沈黎看着那道命格消散于天地之间,化作无数光点,落入石家子孙身上。

    这便是命格的传承。

    不是血脉,胜似血脉。

    有人的命格是【匠人】,带着烟火气,一生与铁砧丶刻刀为伴。

    他们能把一块顽铁打成削铁如泥的宝刀,却从没想过用那刀去争什麽。

    有一个叫李铁牛的,祖传三代铁匠,自己也打了四十年铁。

    他打造的刀剑,整个府城都认。

    可他自己,一辈子只是个养气初期的武者,连先天都没摸到。

    有人问他:你手艺这麽好,怎麽不练武?

    他说:练那干啥?把刀打好就行。

    命格不是枷锁,命格是地基。

    【匠人】的地基上,可以盖【大师】的房子,也可以盖【宗师】的房子,甚至可以盖【神匠】的房子。

    但前提是,那人自己愿意往上盖。

    李铁牛不愿意,他觉得打好刀就够了,别的事不想。

    有人的命格是【商贾】,金光闪闪的,却又透着几分轻浮。

    他们精于算计,长于钻营,一辈子围着银子打转,到死也放不下。

    有一个叫钱万贯的,京城首富,家财万贯。

    他年轻时也习武,练到养气中期便停了,说太累,不如做生意。

    他把武道用在了做生意上,靠着比常人更快的身手丶更敏锐的感知。

    他总能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抢到最好的货源丶最低的价格。

    他活了九十七岁,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本帐册。

    沈黎看着那道命格消散,金光散去,什麽都没留下。

    商贾的命格,终究是轻浮的,银子赚得再多,也压不住。

    有人的命格是【小吏】,灰中带青,夹在官与民之间,左右为难。

    他们一辈子伏案抄写,熬白了头,也不过是从九品升到八品。

    有人的命格是【兵卒】,带着血腥气,却也只是血腥气。

    他们冲锋陷阵,杀敌无数,到头来不过是一将功成万骨枯里的那根骨头。

    有一个叫张老四的,边军老兵,打了四十年仗,身上刀伤箭伤二十多处。

    他从一个小卒升到什长,又从什长升到百夫长,最后在五十岁那年,战死在北疆的一场小规模冲突中。

    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将领,只有几个同样快死的兄弟。

    他的命格,到死都是【兵卒】,灰扑扑的,带着血腥气,却也只是血腥气。

    有些人一辈子拼杀,到死也只是个兵卒。

    不是他们不努力,是命格的地基太浅,盖不了太高。

    沈黎忽然想起周晓。

    周晓的命格是什麽?

    他凝神望去,周晓的命格,是紫色的。

    【天罡武者】

    不是【兵卒】,不是【将军】,不是任何世俗的命格。

    是纯粹的武道命格。

    沈黎看着那道紫色,若有所思。

    【村民】丶【匠人】丶【商贾】丶【小吏】丶【兵卒】这些都是世俗命格,扎根于红尘,与功名利禄丶衣食住行纠缠在一起。

    它们厚重,却也沉重,它们实在,却也僵滞。

    而【天罡武者】不一样,它是超脱的。

    它不关心功名利禄,不关心衣食住行,只关心一件事道。

    周晓能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当官发财。

    他想的是曾祖父那句话:你替咱看看,那条路到底能走到哪儿。

    他的心里只有那条路,没有别的,所以他的命格,从一开始就与众不同。

    沈黎忽然笑了。

    命主之后的路,不在命格里。

    在命格外。

    世俗命格,哪怕蜕变成【将军】丶【国公】,也终究是世俗的。

    它们的上限在那儿,跳不出去。

    而武道命格,从【养气武者】到【先天武者】到【地煞武者】到【天罡武者】,每进一步,都是在跳出旧的框子,进入更大的天地。

    周晓现在困在天罡,不是因为天赋不够,不是因为努力不够,是因为。

    他还不知道,天罡之上是什麽。

    沈黎看了无数人的挣扎丶蜕变丶成功丶失败。

    看了无数命格的生成丶成长丶成熟丶消散。

    沈黎从这些里,渐渐悟到了一些东西。

    命主之后的路,或许不叫「观天」,也不叫「逆命」。

    叫「破格」。

    破除命格之限,跳出先天之囿,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