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勉强答应,随从身份(第1/2页)
王翠花的登门哭求,如同在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刘氏家族池塘里,又投下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涟漪,以更复杂、更微妙的形态,向四周扩散开去。
尽管刘建国和王秀英没有明确答应,只是说“考虑”,但“考虑”这个词,在走投无路、急病乱投医的王翠花听来,无异于天籁之音,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她离开刘建国家时,虽然依旧步履沉重,脸上泪痕未干,但眼底深处,却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好消息”带回了家,告诉了依旧蜷缩在房间里、仿佛失去灵魂的儿子刘明浩,以及焦头烂额的丈夫。
“有希望了!有希望了明浩!”王翠花抓着儿子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你建国伯和秀英婶答应考虑了!他们心软,肯定会跟小智说的!只要小智点了头,那个临时观摩的名额肯定就能下来!你就能去了!”
刘明浩原本死灰般的眼睛,在听到“小智”和“名额”这两个词时,猛地颤动了一下,迸发出一丝混杂着屈辱、不甘,但更强烈的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光芒。他嘶哑着嗓子,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真……真的?他们……他们真肯帮我说话?”
“肯的!肯定肯的!你秀英婶都心软了!你是没看见她那样子……”王翠花添油加醋地描述着自己在刘建国家的“表演”和对方的“动容”。
然而,这簇微弱的希望之火,并没能温暖刘明浩冰冷的心太久,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煎熬。希望带来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更清晰的、即将面对刘智的难堪,以及对自己“随从”身份的强烈羞耻。他一方面极度渴望能抓住这个机会,哪怕只是“随行观摩”,也能稍稍挽回一点颜面,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另一方面,只要一想到自己要像个跟班、拎包小弟一样,跟在那个曾经被自己看不起、甚至隐隐嫉妒的堂弟刘智身后,进入那个他曾幻想自己是绝对主角的舞台,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自尊心的碎裂感,就让他痛不欲生,夜不能寐。
这种矛盾而痛苦的心态,也迅速在刘家内部蔓延开来。王翠花一家“可能求得转机”的消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或许是王翠花有意无意的透露,或许是其他密切关注此事的亲戚的打听),很快就在家族内部小范围传开了。
那些之前疏远、非议刘智一家的人,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一方面,他们嫉妒王翠花一家“近水楼台先得月”,竟然真的拉下脸去求,还似乎求得了一丝可能;另一方面,他们又忍不住在心里冷笑,觉得王翠花和刘明浩真是“脸皮厚”、“没骨气”,为了个“临时观摩”资格,就能把脸面丢在地上任人踩。但同时,他们内心深处,未尝没有一丝隐秘的期盼:如果刘明浩真的能去,哪怕只是“随从”,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这些“亲戚”,以后或许也能通过这层关系,沾上一点光?至少,在面子上,不至于太难堪?
这种矛盾的心态,使得家族微信群里的气氛更加诡异。依旧没人公开讨论此事,但私下里的小群、一对一聊天,却异常活跃。各种猜测、嘲讽、担忧、酸溜溜的羡慕,在暗流中涌动。大伯刘建国一家,尤其是刘明浩的父母,承受了最大的、无声的压力和非议。之前将他们捧上天的亲戚,此刻看他们的眼神,都带上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刘建国和王秀英这边,也并不好过。王翠花走后,又有几个平时来往不多、但关系也不算太差的亲戚,拐弯抹角地打电话来“问候”,话里话外都在打探刘智的消息,以及“明浩那孩子的事怎么样了”。老两口疲于应付,只能含糊其辞。他们既不想替儿子答应什么,也不忍心完全拒绝,将人逼到绝路。这种两难的境地,让他们也倍感压力,甚至对刘智隐隐生出一丝埋怨——这孩子,怎么就突然站到了那么高的位置,惹来这么多麻烦?
然而,身处风暴最中心的刘智,在S市的家中,却仿佛对县城里这场因他而起的、鸡飞狗跳的闹剧,一无所知,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依旧每天按时去社区医院上班,平静地接诊、开药,耐心对待每一个病人。下班后,与林晓月过着温馨而规律的二人生活,看书,喝茶,偶尔在阳台上侍弄一下那几盆长势喜人的绿植。关于“医武大比”和“特邀评委”的事,他从未主动提起,仿佛那只是生活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不如晚餐吃什么更值得讨论。
直到王翠花登门后的第三天傍晚。
刘智刚结束一天的诊疗,换下白大褂,准备离开社区医院。手机在口袋里,发出了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代表“玄鳞”专属加密频道的、极其轻微的震动。
他走到僻静的楼梯间,接起。依旧是那位钟执事沉稳而恭敬的声音。
“玄鳞阁下,冒昧打扰。关于之前向您汇报的,您族兄刘明浩先生的‘随行观摩’事宜,执事长老团已收到相关反馈。经查,其个人资质确不符合正式参与者标准,但其申请初衷,以及对阁下您的推崇之意,经‘华天渠道’转达,似有悔过向学之心。”
钟执事的声音平稳无波,但话语中的信息,却让刘智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家族那边,已经有人求到了父母那里,甚至还通过某种方式,将“悔过向学”的意愿,传递到了“华天咨询”,进而转达到了大会筹备方。效率不低,动作也不小。为了一个“临时观摩”名额,还真是煞费苦心。
刘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目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投向远处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深邃平静。
钟执事继续道:“按大会规定,‘特邀评委’及‘指导顾问’确有权限,可酌情携带一至两名随行人员,以作助理或记录之用,方便会议期间联络与事务处理。当然,此随行人员需服从大会统一管理,且仅限在指定区域活动,不得干扰大会正常进行,亦不享有正式参与者之权益。”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恭谨:“此事本不该烦扰阁下。然,因涉及阁下亲族,执事长老团以为,还是需请示阁下本人意愿。若阁下认为不妥,或觉其心不诚,此‘随行观摩’之议,自可作罢。一切,皆以阁下之意为准。”
话说得很清楚。规矩是,刘智作为特邀评委,有权带“助理”或“记录员”。刘明浩想去的那个“临时观摩”名额,本质上,可以包装成这个“随行人员”。但带不带,带谁,完全由刘智决定。大会方面,只是提供一个“合规”的渠道,并明确划定了“随行人员”的权限范围——没有正式权益,只是跟着,还得守规矩。
至于刘明浩是不是真心“悔过向学”,大会方面并不关心,也无需关心。他们只在意刘智的态度。
刘智沉默了片刻。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他脑海中闪过父母可能为难的脸,闪过王翠花哭求的模样,也闪过刘明浩那张曾经写满志得意满、如今恐怕只剩颓丧惶恐的脸。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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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刘明浩去,对他而言,无关痛痒。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于他无碍。不带,也无所谓。刘明浩的荣辱,刘家的面子,在他眼中,轻如尘埃。
但,父母终究是心软的。他们夹在中间,怕是难做。而且,让刘明浩,让刘家那些人,亲眼去看看,亲身去感受一下那个他们无法想象的世界,亲眼看看他们曾经轻视、排斥的人,站在怎样的位置,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有些教训,亲眼所见,远比耳听千遍,来得更深刻,也更残酷。
“可。”刘智对着虚空,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在决定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遵命。”钟执事的声音立刻传来,没有询问原因,也没有任何意外,只有绝对的服从,“那便以‘特邀评委随行记录员’之名义,为刘明浩先生办理临时出入凭证。凭证权限及行为规范,会随阁下之正式邀请函一并送达。大会期间,其一切言行,皆由大会执事团负责监督与管理,绝不容其干扰阁下,亦不会因其身份,对阁下造成任何不便。阁下请放心。”
“有劳。”刘智语气依旧平淡。
“分内之事。叨扰阁下,告辞。”通话结束。
自始至终,刘智没有问过刘明浩及其家人一句,也没有提任何要求。一个“可”字,便已定夺。至于刘明浩是以什么心情去,去做什么,是否会感到羞辱,是否有所“收获”,皆不在他考量范围之内。他同意的,只是一个“随行记录员”的名额,一个“跟着”的资格。仅此而已。
当天深夜,一条经过特殊加密的简短指令,从某个不为人知的渠道,下发到了“华天咨询”。指令内容只有一句话:“刘明浩,随行记录员,按丙级规范办理。”
“丙级规范”,是“医武大比”对于非核心、临时性、低权限外勤或随行人员的最高管控等级,意味着全方位的监控、严格的行为限制,以及近乎透明的活动轨迹报备。对于刘明浩而言,这与其说是“资格”,不如说是一套无形的、严密的枷锁。
第二天上午,远在县城的刘明浩,在自己那间仍旧弥漫着颓丧气息的卧室里,接到了“华天咨询”李经理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李经理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职业化的疏离,但语气似乎比之前更加……公式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公事公办的冷淡。
“刘明浩先生,关于你申请参与本次活动的资格复核,已有最终结论。”李经理开门见山,没有寒暄,“经最高评审委员会及特邀评委刘智先生综合评估,鉴于你与刘智先生的亲缘关系,以及你本人所表达的观摩学习意愿,现特批你一个‘特邀评委随行记录员’的临时性岗位。”
刘明浩的心脏,在听到“刘智先生”和“随行记录员”这两个词时,猛地一缩,一股混杂着强烈屈辱和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垮了他。
“该岗位不具任何正式参与者权益,不参与任何评比、交流环节。你的主要职责是,跟随刘智评委,负责部分非核心的、事务性的辅助与记录工作,并严格遵守大会一切规章制度及保密条例。活动期间,你的所有行程、言行,需无条件服从大会执事团的统一管理与调度,不得有任何逾越或干扰行为。”
李经理的声音清晰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刘明浩脆弱的自尊心上。“随行记录员”、“不具任何权益”、“事务性辅助”、“无条件服从”、“不得逾越”……这些词汇,将他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彻底击得粉碎。这哪里是什么“观摩学习”?分明是最底层、最没有存在感的打杂跟班!
但他不敢,也不能流露出任何不满。他死死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是……是,我明白,我一定遵守,谢谢李经理,谢谢……谢谢大会给我这个机会……”
“机会是刘智评委给你的。”李经理淡淡地纠正了一句,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相关临时凭证、具体行为规范及行程安排,会通过加密渠道发送至你预留的邮箱,请注意查收并严格执行。最后提醒一次,务必谨言慎行,你的任何不当行为,都可能对你本人,以及举荐你的刘智评委,造成严重影响。望你好自为之。”
“是是是!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刘明浩连声保证,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电话挂断。刘明浩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大口喘着气,额头全是冷汗。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羞耻。
“随行记录员”……“事务性辅助”……
他曾经幻想过自己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万人瞩目的场景。如今,他却只能以这样一个卑微的、如同影子般的身份,跟在那个他曾经不以为然的堂弟身后,进入那个神秘的世界。这巨大的反差,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锯着他的骄傲和虚荣。
但无论如何,资格,总算有了。哪怕再卑微,再屈辱,他终究是能进去了。能亲眼看到那个传说中的“医武大比”,能亲眼看到……刘智,到底是以何种姿态,站在那个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了。他颤抖着手,将这个“好消息”,用尽可能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语气的措辞,编辑成信息,发到了家族群里。他没有提“随行记录员”的具体权限,只说是“获得了以工作人员身份随行学习的宝贵机会”,并强调这是“刘智堂弟的关照”和“大会的破格批准”。
消息发出,家族群里,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沉寂。仿佛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住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然后,各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开始在无声的文字下汹涌。有松了一口气的,有如释重负的,有酸溜溜恭喜的,也有暗自冷笑、等着看笑话的。但无论如何,刘明浩的“名额”问题,似乎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带着强烈屈辱色彩的方式,“解决”了。
而那个以一己之力,决定了这一切的年轻人,此刻,或许正坐在S市家中的沙发上,就着温暖的灯光,翻看着一本古籍,或与身边的爱人低声交谈。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同随手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但对刘家,对刘明浩而言,这却是他们命运轨迹,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动后,驶向的、一个他们自己选择的……
起点。亦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