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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一触即发(上)

    夜深了,营中渐渐安静。

    林启走出大帐,巡视营区。

    帐篷如丘峦有序排布,兵器在架间泛着幽光。

    几处篝火将熄未熄,映着巡哨士卒沉默的身影。

    哨兵在黑暗中挺立,见他来,低声报出口令:「天父。」

    他回:「天王。」

    这是太平军的夜间口令,每日更换。

    走到亲兵营驻地时,他看到李世贤还在检查岗哨。

    这个年轻的客家汉子,父母死于清军之手,对太平天国有着近乎狂热的忠诚。

    「军帅!」李世贤行礼。

    「还不休息?」

    「睡不着,想着明日打楚勇。」

    林启看着他:「世贤,你知道我最看重你什麽吗?」

    「是……勇武?」

    「是忠诚,但更是脑子。」

    林启认真道,「为将者,不能只知冲杀。要懂地形,懂敌情,懂人心。这次打双牌桥,我让林启荣主攻,你佯攻,就是让你学学怎麽配合。」

    李世贤沉默片刻:「军帅是觉得……我不如林启荣?」

    「不是不如,是各有所长。」

    林启望向夜空,「你如猛虎,冲锋陷阵无人能及。但林启荣如磐石,善守善谋。将来太平天国要打天下,需要猛虎,也需要磐石。」

    这话让李世贤豁然开朗:「我懂了!」

    「去睡吧,明日还要行军。」

    「是!」

    林启继续巡视。

    走到匠作旅营地时,听到帐篷里还有敲打声。

    掀帘进去,刘绍正带着几个匠人打磨矛头。

    「军帅!」

    「怎麽还不休息?」

    「白日行军,没空干活,夜里补上。」

    刘绍憨笑,「这些矛头今天磕碰了些,磨利了明日好用。」

    林启心中一暖。

    这就是他的部队,上下齐心。

    「对了军帅,您上次说的『酒精消毒』,我们试了。」

    刘绍从角落抱出一个小坛,「用烧酒反覆蒸馏,得了这麽点,闻着冲鼻,抹在伤口上杀得疼,但确实不容易化脓。」

    林启打开闻了闻,浓度不高,但已是这时代难得的消毒剂。

    「好!记你们一功!」

    蒸馏技术本身古老,中国汉代已有青铜蒸馏器(海昏侯墓出土),明代《天工开物》也曾记载锡制蒸馏锅制酒。

    刘绍大概率是就地取材的陶土器皿+竹管冷凝的组合。

    这种土法蒸馏在清代民间存在,比如四川井盐产区用类似装置提纯卤水。

    用陶土替代金属,是他战时因地制宜的智慧。

    回到军帅大帐时,已是子时。

    林启却毫无睡意。

    他铺开纸笔,开始写《行军日志》。

    这是他的习惯,每日总结得失,记录要事。

    「壬子二年六月廿五,率部离道州东进。全军五千,士气尚可。新补湘兵已初步融入,教导队作用初显。明日攻双牌桥,关键在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写着写着,他思绪飘远。

    历史上的今天,太平军正在道州休整,高层争论去向,最终决定东进南京。

    而自己,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正带着五千兵马,走在历史的大潮中。

    他知道前方有可能会发生什麽。

    郴州扩军丶长沙血战丶武昌攻坚丶南京定都。

    也知道后方可能会发生什麽。

    天京内讧丶石达开出走丶曾国藩崛起丶列强干涉。

    但他更知道,自己已不是历史的旁观者。

    他有部队,有人才,有理念,有谋划。

    他要在这乱世中,趟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或许救不了太平天国最终败亡的命运。

    但至少,可以多救一些人,多做一些事,让这场波澜壮阔的农民起义,少一些遗憾,多一些光亮。

    帐外传来梆子声,又到三更了。

    林启吹熄油灯,和衣躺下。

    胸甲搁在身旁,冰凉坚硬。

    明日,战斗将会打响。

    但他心中平静。

    因为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为身后这五千弟兄,为道州的父母,为天下所有不愿再拖辫子丶不愿再跪官府的穷苦人。

    睡意袭来前,他最后想的是:

    李秀成调来了,林启荣启用了,陈玉成丶黄呈忠也在名单上。

    这些历史上的人物,如今都在自己麾下。

    假以时日,这支「林家军」,会成长为什麽模样?

    带着这个念头,他沉沉睡去。

    帐外,星垂平野,月照山河。

    五千人的营地安静如磐,只有哨兵的身影在月色中移动。

    东方,郴州的方向,第一缕曙光即将刺破黑暗。

    对林启来说新的征程,已经开始,而对江忠源来说也是如此。

    就在前几天,桂阳楚勇大营。

    江忠源接到了骆秉章的急令:「着楚勇即刻东进,扼守宁远,阻截东窜之贼。」

    大营顿时忙碌起来。

    江忠济指挥兵勇收拾器械粮草,江忠源则召集哨官以上军官,做最后部署。

    「探报,道州长毛已准备弃城东移,前锋已抵宁远西境。」江忠源指着地图,

    「其势甚众,号称十万,实数当在五六万之间。我部千五百人,不可正面硬撼。宁远城小难守,我意,不进城,而在宁远西南四十里之『双牌桥』设伏。」

    「双牌桥?」有哨官疑问,「那处虽是要道,但地形并非绝险。」

    「正因非绝险,贼方不疑。」江忠源眼中闪过冷光,

    「我探得,长毛前锋乃林启所部,约五千人。此人新胜而骄,必急欲为大军开道。双牌桥两侧有丘陵林木,可伏兵。我军分作两部:一部据桥头垒寨,佯作坚守;一部伏于一侧,待贼猛攻桥头时,突起夹击。不求全歼,但求挫其锐气,迟滞其行程,以待大军。」

    他顿了顿:「另,我昨夜细思江华之战报。林启用爆破城门法破城,破城后安民,此非流寇行径。此人年轻而知兵,若成长起来,必为心腹大患。此番若有机会——」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当全力斩之。」

    众将肃然。

    江忠源最后道:「此战关系湘南全局。楚勇成军以来,屡经苦战,弟兄们皆百战馀生。今保家卫土,正在此时。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开拔,昼伏夜行,三日内必须抵达双牌桥!」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