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攻城之前(求首订)
走出大帐,夕阳已西斜。
营中炊烟升起,但稀稀拉拉,显然粮食不足。
李秀成跟在身后,低声道:「军帅,西王伤势不轻,将士也开始自满————咱们真要按他的打法攻城?」
林启摇头:「西王勇猛,但攻城非只靠勇。你先回营,让罗大牛拨五百石粮食,连夜送过来。
再告诉张文,将我部探子这些日子搜集的所有长沙情报,整理成册,我今晚要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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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林启望向北面暮色中隐约可见的长沙城轮廓,「让阿火亲自挑十个最精干的斥候,设法潜入长沙,我要知道三件事:
一丶左宗棠每日何时巡视城防,走哪条路线;
二丶江忠源楚勇驻扎何处,换防规律;
三丶城南火炮有多少门,布置在哪些位置。」
李秀成眼中精光一闪:「军帅是要————」
虽然不知道林启为何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酸秀才上心,但是他坚决执行林启的任何决定。
「有备无患。」林启没有多说。
回到自家大营时,营盘已初具规模。
罗大牛按规范立寨,壕沟深五尺,栅墙高八尺,营门设拒马,四角立望楼。
士兵们正在埋锅造饭,秩序井然,与西王营中判若两样。
中军帐内,油灯已亮起。
张文铺开地图,陈辰丶陈阿林丶刘绍丶周铁柱等核心幕僚与将领已等候多时。
「军帅。」众人起身。
「坐。」林启走到主位,目光扫过众人,「长沙之战,即将开始。西王意欲后日强攻南门,但我军需做多手准备。」
他手指地图:「首先,敌情研判。张文,你将探子回报的消息,详细说说。」
张文展开一卷文书:「根据七月初陆续回传的消息,综合如下:「第一,长沙守军兵力。城内原有绿营三千馀丶团练三千馀,朱瀚溃兵丶陕西残兵等千馀。江忠源带入楚勇近两千,总兵力约万馀。
「第二,城防布置。城南为防御重点,城墙已加固,垛口增高三尺。护城河拓宽至五丈,引湘江水灌注。城外三百步内,树木丶房屋尽数拆除,形成开阔地带。
「第三,火炮。城南墙头原有红衣大炮十二门,城北调了六门至南城,现南城应有大炮十八门以上。此外,探得清军在天心阁上启用了旧存之数门五千斤以上的巨炮,射程极远,威力骇人。另有抬枪丶鸟铳无数。」
「第四,将领动向。左宗棠每日辰时丶申时各巡视城防一次,路线固定:从巡抚衙门出,经南正街丶学院街至南城门,再沿城墙巡视至西湖桥。江忠源楚勇驻扎城南一带,与绿营混编协防。」
「第五,粮草。城内粮仓充裕,据闻储粮可支半年。另,左宗棠建议实行配给制,防止奸商囤积。」
林启静静听着,脑中逐渐勾勒出长沙防御的轮廓。
左宗棠果然厉害—加固城墙丶拓宽护城河丶清除射界丶集中火炮丶调配兵力丶保障粮草————
这套防御体系,已是这个时代的顶尖水准。
至于江忠源,他倒是没如同历史上一样选择在城外驻扎,想来也是。
历史上江忠源到长沙时,城内指挥体系极度混乱,巡抚三人(张亮基丶骆秉章丶罗绕典)丶提督二人(向荣丶鲍起豹)丶总兵十人,莫相统摄。
而且他还在支援长沙前,向新任钦差大臣徐广缙建议重兵扼守河西龙回塘时,徐广缙不以为然,他选择城外驻扎是为了避开官僚系统的干扰。
但如今情况又不一样了,此刻长沙孤立无援,前巡抚还未骆秉章离开,罗绕典临时帮办军务,城防正是缺人之时。
林启突然问道:「我军炮位情况,刘绍?」
刘绍起身,眼中闪着光:「禀军帅!西王拨给我部协防的四门炮已到位,皆是石马铺所获之一百五十斤至两百斤劈山炮,炮子充足,每炮备石弹三十发。」
「已按您吩咐,未与西王炮群同置妙高峰,而是分设于西湖桥东侧土丘及碧湘街废宅内,既可侧击南门,又稍避清军重炮锋芒。」
「匠作旅正在赶制加厚盾车,部分关键部位蒙了湿牛皮,可防远距离炮子破片。」
「做得好。」林启赞许道,手指地图,「清军重炮在天心阁,俯瞰全局。我炮位分散丶隐蔽,首要任务不是与它对轰,而是掩护步兵冲锋丶压制城头垛口火力丶轰击城门瓮城。尤其是总攻时,需集中火力轰击一处,为攀城队和后续地道爆破创造机会。」
「不过,我军情报仍有缺失。」林启道,「火炮具体位置?城外壕沟有多深?守军换防时间?
民壮战力如何?这些都不清楚。」
「军帅,」阿火道,「新派的斥候今夜出发,两日内应有回报。」
「来不及了,即使混进去了,消息如何传递现在也是难题。」林启摇头,「西王定后日攻城,我们必须在此之前,尽可能摸清敌情。」
他看向周铁柱:「土营那边,地道挖掘需要几日?」
周铁柱起身:「禀军帅,长沙城墙地基多为青石,挖掘不易。若从三百步外起掘,日夜不停,至少需十日方能抵近城墙。」
「十日————」林启沉吟。
强攻若不利,就得靠地道。
但萧朝贵显然等不了十日。
「刘绍,匠作旅的云梯丶盾车,准备如何?」
「云梯四十架丶盾车二十辆,已全部完成。」
刘绍道,「另按军帅吩咐,赶制了三十面加厚藤牌,可防鸟铳铅子。」
「火药呢?」
「现有两千斤,其中五百斤已制成炸药包,每个重二十斤。」
林启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
长沙城南门外,地势相对平缓,确实是主攻方向。
但左宗棠必然也料到此点,防御必定最严。
「军帅,」陈辰开口道,「西王营中骄兵不少,兼之粮草短缺。我军若与之合攻,恐受牵连。」
「我知道。」林启道,「所以粮草我们先供应,但不能全给。罗大牛,明日你亲自带人,送五百石粮食过去,就说是我部节省出来的,聊表心意。」
「明白。」罗大牛咧嘴一笑,「既做了人情,又不至于全搭进去。」
「至于攻城战术————」林启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西王要主攻南门,我们便主攻南门。但一」
他点向南门东侧约一里处:「此处有一小土丘,名曰鳌山庙」,地势略高,可俯瞰南门。若在此处设火炮,可压制城头守军。」
「我军火炮不够。」刘绍道。
「炮不够,可以有烟。」林启眼中闪过锐光,「多备柴草丶硫磺丶硝石,攻城时在鳌山庙燃起浓烟,若能借东风吹向城头,干扰守军视线。同时,派一支精锐,趁乱从东侧城墙薄弱处攀城。」
「攀城?」李秀成问,「城墙高两丈五,如何攀?」
「用飞爪。」林启道,「刘绍,匠作旅连夜赶制五十副飞爪,绳长三丈,爪头带倒钩。选一百名身手敏捷的弟兄,训练攀爬。」
「是!」
「此外,」林启继续部署,「土营今夜就开始挖掘地道,不必等命令。从营后隐蔽处起掘,方向直指南门西侧城墙—那里地基有处明代修补的痕迹,或许较薄弱。」
周铁柱精神一振:「得令!」
「最后,后路保障。」林启看向陈阿林,「你率后勤营五百人,明日返回醴陵,加固城防,徵集粮草,并联络翼王大军,通报我军位置与计划。」
「明白!」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
众将领命而去后,帐中只剩林启一人。
他走到帐外,仰望星空。
七月的夜空,月如弯钩,星斗稀疏。
北面长沙城方向,隐约可见几点灯火那是城头守军的灯笼。
「军帅。」身后传来张文的声音,「翼王密信,刚送到。」
林启转身,接过那封薄薄的信。
石达开的字迹依旧刚劲,但内容简短:「启弟,我已抵衡阳外围,与塞尚阿部对峙,和春部仍在尾随袭扰东王主力。东王严令,务必速克长沙。闻西王伤重,你当善加维护,必要时可临机专断。另,向荣已接到军令,正调集桂林兵勇,欲解长沙之围。你部时间不多,切切。
兄达开手书。」
临机专断。
这四个字,意味深长。
林启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夜风渐凉,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帐。
明日,还有更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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