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一行人踩着青石板路拐进南锣鼓巷。
晚风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焦香与涮羊肉的醇厚烟火气,将白日的清寂尽数吹散。
临街的老字号涮肉馆里人声鼎沸,铜锅炭火烧得旺,锅里的高汤咕嘟咕嘟地翻滚,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棂上的红灯笼。
几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楹熟稔地报着菜名,「十盘手切鲜羊肉丶麻酱烧饼丶冻豆腐,再来份生菜!」
服务员麻利地摆上餐具,琥珀色的麻酱碟里淋上腐乳和韭菜花,香气瞬间漫开。
许惠惠看着铜锅里翻腾的热气,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被沈清瑶递过来的一杯热梨汤暖了手心。
「先喝点润润嗓子,」沈清瑶笑眼弯弯,「这家的梨汤是炭火慢炖的,甜而不腻。」
肉片在沸水里一涮便卷成诱人的弧度,蘸满麻酱送入口中,鲜嫩的肉汁混着浓郁的酱香在舌尖炸开。
陆楹和向榆吃得不亦乐乎,许惠惠眉眼舒展。
笑声里,沈清瑶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孟江屿发来的消息:「吃完给我打电话,我让司机去接你们,晚上开车不安全。」
「好。」她指尖顿了顿,眉眼弯弯,「你还在公司吗?」
「嗯,沈总您老人家太忙了,我不能给你添乱啊,只能自己给自己找点事情干啊。」
「哎呀,好可怜哦。」
「对呀,想你想得睡不着觉啊。」
「孟先生,你好绿茶哦。」
窗外的巷子里灯火璀璨,叫卖声此起彼伏,铜锅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将四个女孩的身影裹在一片温柔的烟火气里。
之后的几天,京城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几人索性跟着地图,把北京的公园逛了个遍。
在地坛的银杏大道踩着金黄落叶散步,到玉渊潭的湖边喂肥啾啾的鸽子,在陶然亭的长廊里啃糖葫芦丶聊闲天。
许惠惠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会分享自己的想法,拍下落日熔金的湖面。
傍晚,几人坐在景山的万春亭上,望着远处错落的红墙琉璃瓦,晚风卷着桂花香拂过脸颊。
许惠惠转头,看着沈清瑶丶陆楹和向榆,眼眶微红,笑得明亮:「这段时间,谢谢你们。」
沈清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我们之间,说什麽谢。」
陆楹点头,「朋友是自己选择的家人。」
向榆安慰着,「朋友也是生活的解药。」
许惠惠开口,「我今天晚上就回寝室了,收拾东西,明天回家。」
「好,明天我们送你去机场。」沈清瑶开口。
「不用,我想自己一个人去。」许惠惠开口,「不能什麽事情都依赖你们。」
陆楹开口,「好,到家了给我们报平安。」
「我会的。」许惠惠看着大家,「还是谢谢你们。」
风里的桂花香更浓了,混着少女的笑语,酿成了这个秋天里,最温暖的一段时光。
暮色渐沉,沈清瑶的手机响了,是孟江屿的电话。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温柔:「我在景山门口等你。」
沈清瑶应了声「马上来」,挂了电话转头冲三人笑:「阿屿到了,我们去门口吧,他安排人送你们回去。」
陆楹开口:「西洲马上来接我,我送他们回去。」
向榆跟着起哄:「瑶瑶,别让孟先生等急了,约会愉快呀!」
许惠惠笑着朝她挥挥手,眼底满是真诚的暖意:「路上小心。」
「那我先撤了,到家报平安啊。」沈清瑶拎着包往山下走。
晚风卷着桂花香追着她的脚步,石阶上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
刚出景山公园的大门,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停在路边。
孟江屿倚在车门边,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望见她来,掐灭烟,眼底的冷冽瞬间化开,漾出温柔的笑意。
「累不累?」他迎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手心怎麽这麽凉?」
沈清瑶摇摇头,鼻尖蹭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头一暖:「逛了一下午,有点冷。」
孟江屿没说话,俯身替她拉了拉外套的拉链。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垂,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带你去吃点热乎的。」
「好。」沈清瑶坐进温暖的车厢。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最终停在一家胡同深处的老字号羊汤馆。
店里人不多,暖黄的灯光映着白瓷碗里翻滚的热气,羊汤的鲜香扑面而来。
孟江屿点了两碗羊汤,一碟酱牛肉,还有刚出炉的芝麻火烧。
他把盛好的汤推到她面前,又细心地挑去里面的葱花:「尝尝。」
沈清瑶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醇厚的暖意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阿屿,太美味了,你怎麽找到这家店的?」
孟江屿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伸手替她擦去嘴角沾到的汤汁。
「大学的时候,我和陆临川把四九城里所有的馆子都吃了一遍。」
沈清瑶很震惊,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里面盛着的笑意,比窗外的月色还要温柔。
夜色渐深,羊汤馆里的客人渐渐散去。
两人坐在窗边,听着窗外的人声,偶尔交换一句没营养的话,觉得心里满当当的。
沈清瑶捧着温热的碗,看着对面男人俊朗的侧脸,轻声说:「阿屿,谢谢你。」
孟江屿抬眸看她,目光沉沉:「谢我什麽?」
「谢谢你……」沈清瑶咬了咬唇,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谢谢你一直都在。」
孟江屿放下勺子,倾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傻瓜,我本来,就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