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述将自己查来的消息呈交上去,全然不察京兆尹微微抽搐的嘴角。
他怪异地看了眼顾言述的脸,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心中却已经认定,不管这谢小姐究竟做没做过那些事,这次估计都要胜诉了。
这样也好,免得在他堂上出什么事,还连累他得罪谢家。
他压下心中念头,将纸递交给身侧人,“去将沈榜眼请过来一趟。”
听到这个称呼,顾言述显然有些震惊。
他原以为什么培养可塑之才都是谢家的借口,没想到这穷书生还真有两把刷子,还能中榜眼?
不过中什么都不重要了。
和谢泠姝这样的人厮混一起,今日之后,怕是官途还没开始就要断了。
也不知道那时候,这对苦命鸳鸯会不会互相憎恨上。
想到那个画面,顾言述心中好受许多。
她搅得他和月儿这段时间不得安生,那她也别想好过。
给她好脸色她不要,那就怪不得他给一个教训!
等她名声尽毁,顾家却还是信守婚约,不仅能让谢家感恩戴德,还能叫所有人都赞他顾言述大度宽容。
这对他往后发展有益无弊。
念及此,顾言述面上出现几分自得。
看他这样,若是不是碍于此刻在人前不方便,谢泠姝当真想翻个白眼。
京兆府动作很快,沈承和听到传唤更是不敢耽误。
人很快就来了。
只是他出现在众人眼前,非但没让顾言述满意,反而让他眉头紧皱。
谢泠姝看上的就是这书生?
他还以为至少是个白面郎君。
可现在看起来,这人肤色甚至比他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还要黑上几分。
“殷大人,不知今日找我过来,所为何事?”沈承和显得有些茫然无措,又带着两分紧张。
他自问没做什么亏心事,可刚中榜眼就被带到京兆府,要是真的有什么,他岂不是要毁了仕途?
殷大人见他进来后目不斜视,连个多余眼神都没给谢泠姝,顿时更肯定心下想法。
他清咳一声,公事公办道,“沈榜眼,你可知谢家小姐名姓?”
“谢家小姐?”沈承和更有些不解,却还是老实摇头,“回大人,我只知道谢家大公子名唤谢清砚,至于他妹妹,我并不知道。”
说完,他又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补道,“大人,我这刚来长安不久,对长安人事不太熟悉,可是我什么地方无意得罪了谢小姐?”
沈承和模样诚惶诚恐,声音也诚恳至极。
他看了眼京兆府外聚集的围观群众,一时间额间汗水渗出。
“这位可是谢小姐?不知在下是哪里做得不对,得罪了您?”沈承和在堂上环顾一周,最终谦恭朝着谢泠姝握拳作揖。
原本顾言述都已经心生动摇,见此情景,却立刻打消了那点刚升起的怀疑。
他啧了一声,毫不掩饰地嘲讽起来,“沈公子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
沈承和更疑惑,他转头看向顾言述,恍然大悟,“你是顾将军吧!之前有幸远远见过一面,幸会幸会!”
他态度极好,完全没有介意顾言述方才的挖苦。
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是在挖苦他。
他虽是谢家资助的考生,却压根不认识什么谢小姐,今日多半是有什么误会。
以后官场还得相见,此刻他和善些,总是没错的。
可顾言述不吃这套,他看也不看沈承和,直接转头对上殷大人双眼。
“大人,你也瞧见了,他一上来就能认出谁是谢小姐,这还不能说明问题?说什么不认识,估计是一早就串通好了!”
听到这话,沈承和也顾不上其他,忍不住出声反驳,“顾将军怎可随意杜撰?我当真不认识谢小姐。”
“我这样的出身,此前哪有机会跟谢小姐见上一面?”
“不过既然殷大人说此事和谢小姐有关,想必谢小姐肯定在堂上,不是这位小姐,便是你身边那位。”
“只是……”
沈承和揪着眉头,像是不知道怎么措辞。
修养告诉他,不应该在众人面前说女子不是。
这里的两个姑娘都长得貌美如花,但显然其中一个气质没有那般清贵。
他不认识人,确实见过贵族风姿的,凭着一身气韵,二选一大概率也还能选中的。
这跟认不认识有什么关系?
他不理解。
可他没说完的话,旁人却能清楚理解到。
清笙第一时间笑出声来,她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甚至跟着众人一起上下打量着沈昭月。
“这榜眼不愧是榜眼,说话就是委婉。”
人群中不知道谁揶揄一句。
沈昭月瞬间面色通红,她下意识躲到顾言述身边,眼神却带着恨意看向谢泠姝。
“今日之事与我无关,为何莫名牵扯上我?”沈昭月不甘地开口质问,眼中都蒙上一层水雾。
见状,沈承和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他正想解释一二,却听身旁响起一道女声。
“沈小姐莫名其妙和顾将军一起诬陷我和沈榜眼,我尚且没哭,如今沈榜眼不过一眼分出我身份,你就受不了了?”
“还是说,沈小姐习惯被别人认成是我了?”
谢泠姝又旧事重提,眼中明晃晃带着不屑。
听她这么一说,沈承和这才反应过来今日的事。
他大惊失色,转头看向京兆尹,“殷大人,谢小姐这说的是何意?我什么时候和谢小姐有牵扯了?”
“今日才是我见谢小姐第一面,您知道的,我才从江南到长安赶考,长安江南千里迢迢,我哪有机会提前认识谢小姐?”
“况且谢小姐尚无婚约在身,我怎么敢忘恩负义,和我恩人的女儿扯上什么关系?”
“这要是传出去,叫我以后在朝堂之上怎么和谢大人、谢公子相处?”
沈承和心急如焚,解释声音也不受控地抬高。
外头人听完,顿时变了脸色。
沈承和这话不像是作假,他连谢家如今有两个谢小姐都不知道,遑论和谢泠姝有什么牵扯?
到这会,谢泠姝终于慢悠悠开了口,“沈榜眼不必紧张,天下书生众多,又能力却无金银供养的更多。”
“各个有能力的家族都应着圣上意思,对书生们多有照拂,如今江南谢家只我一女,我难免要替父亲操持一些。”
“或许是有人是误会了,也可能有人明知是误会,却非要故意诬陷。”
她说着语句稍顿,转头看向顾言述,“顾将军,你说是哪种情况呢?”
“你们就是在撒谎!”
顾言述死咬着不放,还想请京兆尹继续审理。
后者有些头疼,面上多出几分不耐,“顾将军,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谢小姐和沈榜眼认识,并存在男女关系吗?”
“若是没有,顾将军就低头跟谢小姐认个错,往后沈榜眼也是要入朝为官的,彼此留个颜面,日后才好共事,你说是不是?”
这话明着是打圆场,实则不就是认定了顾言述诬告。
不等他不满,谢泠姝却先声夺人。
“殷大人,今天是我状告顾将军诬陷于我,如今事实已经在眼前,我和沈榜眼根本素昧平生,难道顾将军不该受罚?”
她都来了京兆府,难道光是证明“清白”就够了?
顾言述敢对她下手段,就得承担后果。
这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