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述是个靠不住的男人。
若他真的有点脑子，有点担当，沈昭月当初就不会被他高调成为未婚妻带回长安。
如果他能有点当断即断的决绝，先跟谢家讲清楚来龙去脉，再将沈昭月带回来，那她的处境会好很多。
就算谢家不愿意放弃这段婚约，那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也会是沈昭月和顾言述这对真爱，而不是一个只有口头婚约的谢泠姝。
可惜，顾言述一面贪心想要借着谢家青云直上，一面又不甘心牺牲自己的爱情。
两个家族的博弈下，沈昭月这个农户女是最无足轻重的棋子。
“那你这么可怜她，当初你打她也没留手啊？”谢云瑶调侃一句，又故意阴阳怪气，“看不出来泠姝堂姐还是个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
谢泠姝白她一眼，“没到长安之前我就给过她和顾言述选择的机会，自己不要，那能怪我？”
明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弃这段婚约，沈昭月还是铁着头要将她挤走。
自己将自己放在了她的对立面，她有什么好留手的？
“况且，又不是我喜欢沈昭月，谁爱她谁心疼，我心疼什么？”谢泠姝叹了口气，低声补充，“不过同为女子物伤其类。”
如果能够靠自己走到长安，谁愿意将所有希望压在一个男子身上？
不过这也不是她该去多管的事。
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这世上命不好的多了去了，她又不是菩萨，顶多怜悯一瞬，哪能真的出手相助。
没那么好心。
“所以你现在心烦不是因为顾言述他们？那是因为什么？太子？”谢云瑶又凑近几分，语气带着打探。
闻言，谢泠姝眉头皱起，“我什么时候跟你说心烦了？”
“是是是，你不心烦，你不心烦你看书半天不翻一页？”谢云瑶翻了个白眼，随后才道，“你真得罪太子了？”
她看了眼谢泠姝神色，又缓了缓语气，“要不然到时候你称病别去，免得被太子刻意刁难。”
“我看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然不可能这么久还任由你在这边一个人猜疑。”
是不是大事，那不还是裴宴说了算。
谢泠姝心烦至极，索性将书册盖在脸上。
——
宫宴之前，沈昭月居然主动找上了谢泠姝。
不是在谢家见面，而是她在冯掌柜的茶楼底下，将谢泠姝堵了个正着。
她掀眸看沈昭月一眼，有些意外，“有身孕了还一个人来见我，不怕出什么意外？”
“你的言述放心你一个人出来走动？”
“赶紧回去吧，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你要是出了事，我可担待不起。”
她说完，绕开沈昭月便往茶楼里面去。
谁知后者亦步亦趋，愣是跟了进来。
“谢小姐，今日二楼还是被宋世子包下来了。”冯掌柜熟络地开口道，说完才看向她身后，“后面那位小姐是跟您同行的？”
谢泠姝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先处理消息。
她下意识抬头看一眼，果然见裴宴之前常坐的位置放下了帘子。
身后，沈昭月也正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谢小姐，我真的有要事想跟你单独说说，你放心，茶楼这么多人，我不会做什么。”沈昭月看着有些憔悴。
谢泠姝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她眼底的青黛。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退出茶楼，却被冯掌柜拦住。
“世子让小的跟谢小姐说一声，让您解决了事，去世子那聊聊天。”
冯掌柜说得隐晦，没让沈昭月听见什么有用的信息。
谢泠姝叹了口气。
今天看来是必须要一口气解决两个麻烦事了。
“不知这位小姐可不可以暂时上楼，一会说完话就让她下去。”
谢泠姝看似跟冯掌柜沟通，眼神却是直接看向二楼的帘子处。
她知道他们在听。
果然，下一秒宋沛阳便掀开帘子，“让你后面那人一起上来吧，不过最多一炷香时间。”
“哦对了，我最讨厌麻烦事，要是在这惹出什么祸端，别管小爷不怜香惜玉。”
宋沛阳警告似的瞪了沈昭月一眼，随后便缩回雅间。
沈昭月不敢怠慢，连连点头，保证道，“我真的没有别的心思了，我只是……”
“上去说。”谢泠姝打断，随后先一步往二楼走去。
刚刚落座，沈昭月便为难地看了眼身前的茶水。
“没打算请你喝茶，也没想专门给你准备什么，有事说事，说完快走，你只有一炷香时间。”
谢泠姝懒得看她，自己斟了杯茶，便悠悠坐着等她开口。
沈昭月变得有些尴尬，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顾家在给言述相看，你知道吗？”
谢泠姝没应声。
“那些小姐都有一个要求，不愿意让我留下我的孩子，可这孩子都快三个月了，我身子也不算好，若是打掉……”
“我以后恐怕再难有孕。”
沈昭月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难过和惶恐。
谢泠姝听到这才抬眸看她一眼，“所以你找我就是说这个？如果是诉苦和寻求保护，你应该找顾言述，又不是我要娶妻。”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昭月有些慌乱起来。
她抿唇犹豫，随后下定决心开口，“顾家和谢家的婚事真的就这样了吗？我从前太过天真，做了一些错事，我已经后悔了。”
“我当时想着，如果谢小姐愿意放手，我就能和言述在一起。”
“可我没想到，就算谢小姐真的退出了，言述的父亲和母亲也一样认不下我，他们用平妻之位拿捏我，想让我自己打了这孩子。”
“明明不想要这个孩子的是他们，可他们怕言述不高兴，逼着让我自己下决定，可我是母亲，我怎么能放弃自己的孩子？”
沈昭月说着，含泪看向谢泠姝，“谢小姐之前说过能容我，我不要什么平妻之位，连妾室我也可以不要，我愿意做外室。”
“只求谢小姐过门之后，能容我和我的孩子好好生活。”
“若是能让我再常常和言述见一面，那就更好了，我不会阻碍谢小姐什么。”
“如今我也知道了世家嫡长的重要，我的孩子不会上顾府族谱，他不影响任何论资排辈，谢小姐，求您帮我！”
沈昭月说得情真意切，满怀希望地看着谢泠姝。
后者听得直想笑。
她刚开口，却突然有人走到她门口，轻轻叩门，“谢小姐，一炷香时间到了，还请另一位小姐现在离开。”
“请您稍等。”谢泠姝温声回应一句。
随后转头看向沈昭月，眉目冷淡，“沈昭月，顾言述这样的男人，只有你会稀罕。”
“不妨直白告诉你，当初选择顾家，是因为顾家对我而言也有好处，如今十二张地契拿到，有没有顾家，我不在乎了。”
“现在让我嫁进顾府解救你，我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的。”
“但是看在你都求到我面前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回荆州去，将孩子生下来好好养大。”
“顾言述如果真的在意你，他自己回来寻你的，非要强留在长安，你的身姿只会越来越低。”
“我好人做到底，当初你将那百两银子换成十两给我，如今我以德报怨，还是给你百两银子，想来够你母子在荆州好好生活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