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处在边境,百两白银在那边不是个小数目。
谢泠姝给的这个条件若是节省些,几乎足够沈昭月在那边生活半辈子。
可对方听到这个条件,不仅没有答应,反而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砸。
“谢小姐,此事当真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沈昭月语气极为可怜。
但门外那人已经再次叩门,“谢小姐,请让另外一位小姐离开。”
谢泠姝眉头一挑,无奈摊手,“你也看到了,你没有时间了,回去想想吧,若是想走,派人到谢府给我递信便是。”
她说完便直接让人开了门,作势要请沈昭月离开。
后者浑身一僵,随即咬牙,“就一百两白银你就想赶我走?谢泠姝,你凭什么这么看不起我?!”
“难道顾家主母的位置,在你眼中就只值一百两不成?”
她毫无压制声音的意思,还好今日茶楼本就人少,加上说书先生还在讲书,这话倒也没多少人听见。
只是门外负责传话的小厮神情变得为难起来。
他看了眼谢泠姝,随后转头冲沈昭月开口,“世子正在听说书,还请您情绪稳定些,离开吧。”
“我不走!我凭什么要走,谢泠姝,你就算是想打发我,也不该这么羞辱人吧?”
沈昭月甩开小厮来拉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向谢泠姝。
闻言,她实打实有些无语。
若不是顾虑着沈昭月的身份,她甚至舍不得出这百两银子。
这下好了,人家反而觉得她是拿钱羞辱人。
“沈昭月,顾家主母的位置我不要了就是不要了,那位置在我眼中分文不值,你更是如此。”
“我之所以好言相劝,不过是看在你还算是一片慈母之心,想要维护你的孩子罢了。”
“既然你觉得百两银子不是什么大数目,当初又何必那般抠搜?既然你不想接受我的帮助,那就请回吧。”
“谁爱嫁进顾家谁嫁,别想着拉我掉进火坑,我还没疯。”
谢泠姝说完,朝旁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沈昭月被强行带走后,她这才呼出一口浊气,随即转身往宋沛阳雅间而去。
“谢小姐还真是菩萨心肠,上次相见还对人家大打出手,这次就舍得出钱出力送人家回去了?”
雅间门没开,一道略微嘲讽的声音传出。
是裴宴的声音。
谢泠姝后槽牙有些痒,却也只能忍下,“是我烂好心了,我早该知道她是什么人,打扰殿下听书雅兴,臣女实在抱歉。”
可不就是自作多情?
这沈昭月好话赖话都分不清。
她是知道沈昭月身份有异,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才想着让她回去。
谁曾想,人家不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却还是看不起这百两银子。
就多余开口。
正生闷气,宋沛阳却突然将门打开,他眼神示意谢泠姝进去,“谢小姐,进内说吧。”
可等谢泠姝走进去,他自己却是直接离开。
她有些不明所以,下意识看向裴宴方向。
谁知两人中间居然还隔了个屏风。
这位太子还真是将神秘贯彻到底了。
谢泠姝心下腹诽一句,却没敢表露出来。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谢泠姝规规矩矩地俯身行礼。
裴宴随口给她赐座后,又意味不明地开口,“谢家最近过得不错,赚了不少银子?”
闻言,谢泠姝瞬间警觉起来。
她可没忘第一次见裴宴时,他就在码头边查走私。
他这是怀疑谢家也参与了?
谢泠姝惊出一身冷汗,有时候做没做过不是最要紧的,而是上位者的态度。
“殿下,我确实不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了殿下不高兴,但这都是臣女一个人的错,还请殿下莫要牵连谢家。”
“父亲从商一向规矩本分,绝不可能做走私牟利之事,谢家的每一笔银钱入账出账都记录在册。”
“若是殿下心有疑虑,臣女这便让人取过来给殿下过目。”
谢泠姝一板一眼地开口,语气谨慎小心。
闻言,裴宴微微侧目,透过屏风直直锁定她的身影。
想了这么多,还是为了她的谢家。
那他算什么?
那三个月算什么?
真的只拿他当成消遣解闷的工具了?!
裴宴越想越气,甚至忍不住冷笑一声,“除此之外,就没有别地话想跟孤说?”
“殿下想听臣女说什么?只要殿下问,臣女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谢泠姝摸不着头脑,只能尽量顺着他来。
她垂着头,甚至不敢往屏风上打量。
做派倒是乖巧得紧。
屏风对面迟迟没有传来声响,倒是裴宴的视线如有实质地凝在她身上。
他的注视存在感太强,谢泠姝就是想要刻意忽视都做不到。
裴宴光是看着她,也不开口。
静默的氛围更让她如芒在背。
“殿下若是想要安静听书,不如臣女今日便先行告辞?”谢泠姝小心翼翼地开口提议。
换来的却是男人又一声冷哼。
他到底想干什么?
谢泠姝有些抓狂,她倒是很想直接问出口,可她不敢。
“孤可没有怀疑谢家的意思,不过听说谢小姐最近是豪掷千金买了两处宅院,有这回事吗?”
裴宴语气轻缓,却又隐藏着一分不悦。
宅子?
她之前准备给沈承和准备的那宅子?
太子怎么会知道……
明明当时是让清笙借旁人名义买下的,难不成裴宴一直让人关心着谢家动向?
“臣女确实让人购置过两处宅院,不过都不是什么地段特别好的地方,算不得昂贵。”谢泠姝尽量保持着声音平和。
尽管她如今已经满头冷汗。
这太子让她看不明白。
她甚至都不知道对面究竟所图为何,更不可能知道该怎么应付。
裴宴定定看她两秒,随后低声一笑,“买那院子,是为了金屋藏娇?前段时间顾将军和谢小姐对簿公堂之事,莫不是真的?”
“假的!”谢泠姝忍不住拔高音量,又倏忽白了脸,“殿下怎么会觉得那是真的?不过是顾言述别有所图,故意污蔑我,害我名声。”
这话一出,裴宴眼底笑意瞬间敛尽。
他恨不得立刻撤了屏风,掐着她脸让她好好看清自己是谁。
然后再将刚才的问话重新回答一遍。
可他犹豫再三,还是忍住了。
“原来顾将军竟是这般品性不堪之人,这么说来,谢小姐当真没有跟什么书生厮混过了?”
裴宴的声音隐约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谢泠姝听不出原因,甚至不由得猜测起是不是顾言述在他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可不应该啊,顾言述这样的人,哪有资格在裴宴面前胡说八道。
更何况,宋沛阳明显不喜欢他,不可能放任他有机会结识太子。
那是为何?
难不成太子下江南的时候,撞见过她和‘沈承和’?
谢泠姝呼吸一滞,一时分不清究竟现在是撒谎罪过更大,还是承认自己在江南真的做过这件事死得更快。
“谢小姐,怎么不说话了,是被孤戳中心事了?”裴宴似笑非笑地开口催促。
她深吸一口气,俯身跪叩,“回殿下,臣女之前确实和一个书生过从甚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