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裴宴若有所思地出声,他支着手,微微侧头,唇角略微上扬几分。
谢泠姝闭上眼,豁出去道,“只是这件事有误会,我和那书生清清白白,并无私情,我只是怜悯他生了重病,不久于世。”
“可顾家人曲解,还硬要说我和那书生是男女之情,最过分的是,顾言述冤枉我就算了,还要将无辜的沈榜眼拖下水。”
闻言,裴宴唇角刚刚显露的笑意再度消失。
“死了?”他声音冷下。
谢泠姝闻声,心肝一颤。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也没有后悔余地了。
她在心里默默祈求一句,随后清咳一声重复道,“对,死了。”
“真是倒霉呢。”裴宴含笑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着茶杯。
等谢泠姝颤声应和后,又将杯子重重搁下。
裴宴起身猛地打开雅间门。
房门被重重摔上,谢泠姝下意识跟着闭眼。
这太子到底怎么回事?
直到宋沛阳叩门,她这才缓了缓心神站起身。
屏风已经因为裴宴离开的大动作歪倒在地,原本被遮住的位置也露出真容。
桌上,白瓷茶杯寸寸龟裂,茶水溢满桌面。
“谢小姐,你还没走呢……”宋沛阳将遗留的东西拿到手上,有些尴尬地看了眼她,“你这怎么道歉还反而叫人更生气了?”
宋沛阳有些真心实意的好奇。
裴宴身为储君,要求喜怒不外显。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裴宴在这方面一直做得很好,宋沛阳几乎就没见他这般情绪外露过。
不对,有一次,前段时间从江南回来那会。
“我当真不知道,还请宋世子给我指条明路!”谢泠姝满脸都是精疲力尽地疲惫。
她是真不知道哪一句话把这尊大佛惹生气了。
宋沛阳扯了扯嘴角,直接转身离去,可走了一半,又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再度折返回来。
“谢小姐,我给你个忠告,你对殿下多说点好话,说不定这事就算了,但是殿下具体生什么气,这我真不能说。”
“你好好想想,你这段时间得罪了什么人,做了什么缺德的事,要怎么弥补?”
宋沛阳尽可能引导谢泠姝思考。
后者尽力回想,最后试探开口,“殿下当初去江南……”
“谢小姐,这个我可真不能说,这件事虽然现在都已经尘埃落定,但是太子微服的所有消息都要保密,你别为难我。”
宋沛阳及时打断,却又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大小姐总算是找对方向了吧?
“殿下还在马车上等我,我就先走了,谢小姐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宋沛阳说完,快步离去。
谢泠姝神色有些绝望。
所以当初在江南跟她厮混的穷书生,其实是太子的好朋友是吗?
她当着太子的面,公然造谣他好友不久于世,还言之凿凿说已经死了。
裴宴没有当场给她一刀,也算是脾气不错了。
所以这段时间裴宴突然生气,也是因为她渣了他好友?
可她没听说过除了宋沛阳之外,谁跟太子走得很近啊。
谢泠姝宛如霜打的茄子,整个瞬间萎靡不振。
她视线落到桌上四分五裂的白瓷碎片,只觉得自己的将来大概也就这样了。
“谢小姐,这雅间您还用吗?”小厮受冯掌柜的命上来收拾雅间,却不曾想门一开,便见谢泠姝颓然坐在一边。
她愣愣抬眸,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后深深叹了口气,“你收拾吧。”
她转身下楼,却见沈昭月还在门前站着。
“谢小姐,我考虑过了,我可以回荆州,但是一百两白银太少了。”
沈昭月像是看不懂谢泠姝脸色一般凑上前。
她现在心力交瘁,实在是没心思应付,于是只当没听到,绕开沈昭月便打算回谢府去。
后者不依不饶,又堵到跟前,语速飞快道,“两百两黄金,外加往后每年固定给我寄银钱,答应我,我就再也不出现在长安。”
“你去抢吧。”谢泠姝言简意赅,忍不住嗤笑一声。
她往旁边躲了躲,沈昭月也跟着挪步,“谢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昭月语气沉了下来,脸色也变得有些阴沉。
活像是被谢泠姝欺骗了一般。
她今日已经压了一肚子火气,眼下沈昭月还望跟前凑,那真是不怪她不体谅有孕妇人了。
谢泠姝定定看了她两眼,随后冷笑两声嘲讽道,“你爱回哪里回哪里,你的孩子爱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找我要两百两黄金,还以后都要给你钱,哪来的脸?知道的说你肚子里的是顾家的野种,不知道的以为你怀的谢家的孩子?”
“沈昭月,脸皮怎么这么厚呢?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么理直气壮找我要钱?”
“还真是不能给你好脸色是吧,稍微发发好心你还顺杆子上爬,当真是能耐。”
“你回去问问顾言述,你和你的孩子值不值两百两黄金,真讲得出来,你是不是觉得这还是便宜我了?”
“你到底是觉得你自己值这个价格,还是觉得顾言述配得上这两百两?做梦都没这么好的好事。”
“真想要钱,我给你指指银庄方向,你过去抢吧。”
她一口气骂完,随后直接让两个侍卫将沈昭月拦着。
原本是想将沈昭月送走以绝后患。
可现在反正裴宴都已经这么不爽她了,也不差晋阳公主一个。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凭她一个沈昭月,也没那么容易动摇谢家根基。
唯一后悔的,是当初没在画舫做手脚,让这一对渣男贱女沉尸水底。
——
“谢泠姝,你说宫宴当日我到底穿什么好啊?”
谢云瑶纠结至极地将丫鬟手中的两套衣裙展示出来,“原本为了宫宴专门用你给的宋锦制了新衣,结果现在必须低调。”
“可母亲也说不能表现得太过刻意,免得让陛下和皇后娘娘心生不悦,我真是选不出来了。”
“你说,玩意到时候我真被选中了该怎么办?”
谢云瑶苦恼地摆弄着衣裙。
不管是被选中成为正妃还是侧妃,她都烦得不行,一开始是觉得无所谓了,可现在她只想离皇室远远的。
“随便选一个吧,如果皇后真的有意选中谢家女,你就是裹粗布麻衣去也不影响什么。”谢泠姝随口应付一句。
宫宴在即,她莫名有些心烦。
“你又在想什么?难不成是因为昨日顾言述纳妾?你担心沈昭月也参加宫宴?”
谢云瑶放下衣裙,走到谢泠姝旁边坐下,“就算这次宫宴顾言述能带沈昭月去,沈昭月身体也去不了啊。”
“你是不知道,顾家现在给顾言述议亲的对象是谁,你但凡知道了,你现在也就不操心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