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那位孟小姐确实不能留在谢家。”
谢望靳眉头微蹙，有些犹豫地看向谢泠姝，“只是孟家之事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谢泠姝沉默了。
官场之事她不算太了解，只能听谢望靳怎么说。
一旁的谢望安则是重重叹了口气。
“眼下要先将云羡交给京兆府或者大理寺吗？”谢泠姝主动开口问道。
听到这，谢望靳神色显得更有些差劲。
他沉默喝了盏茶，随后才如实开口，“按理来说，确实应该移交大理寺，只是谢家和大理寺卿楚劲攸一向关系不大好。”
“孟小姐若是交过去，怕是要受苦头。”
孟云羡和谢泠姝交好，若不是孟家现在情况确实有些难办，谢望靳实在是不想将人交过去的。
“不管怎么样，还是以谢家安危为先。”谢望安终于开了口，又补上一句，“实在不行，先交给京兆府吧，能拖一会是一会。”
楚劲攸是太子党的人。
若是想让孟云羡在大理寺好过些，或许只有让裴宴出面。
谢泠姝沉沉叹了口气，随即站起身来，“父亲，大伯父，我出门一趟，云羡就交给你们。”
她倒是想躲着裴宴，可事到如今，为了孟云羡，她也只能求上门去。
——
“谢小姐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需要在下帮忙？”宋沛阳恭恭敬敬地将人请到了靖北侯府正厅。
很是狗腿地又是看茶又是送点心，只差把讨好两个字挂在脸上。
谢泠姝端起茶，却是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我要见太子。”
“是出什么事了？”宋沛阳谄媚笑着问道。
孟云羡到谢府求助的事还没在长安传开。
谢泠姝也不想提前告知，以免节外生枝，只道自己有事要和裴宴商量。
宋沛阳连声应好。
因为宫宴那日的事，他根本没有底气刨根究底，飞快用自己名义将裴宴请了来。
等人到了，他甚至极有眼力地遣散众人，自己也避让出去，将正厅留给谢泠姝和裴宴二人。
“谢小姐怎么想着找孤？”裴宴冷淡地坐在上首，眼神却不断在谢泠姝身上流连。
她只当没看见他眼底的隐约期待，起身谦恭行礼，“臣女有一事相求，还望殿下助力。”
裴宴没说话，意有所指地看她一眼，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臣女在江南的旧友蒙难，找上长安求臣女庇护，只是臣女实在不敢妄为。”
谢泠姝说着，将孟家之事大致解释一遍。
孟云羡的身份不用她多说。
之前在长安时，裴宴就曾经见过几次。
不过每次记忆都不算太好。
毕竟孟云羡一直觉得一个穷书生，根本配不上她的好友。
“孟小姐当时好像一直很想让孤离开，如今谢小姐倒是想求孤庇佑一个罪臣之女？”裴宴语气有些戏谑。
握住茶杯的手指骨节也微微泛白。
谢泠姝看在眼里，一时间有些眼前发黑。
她在江南好像还真是什么人事都没干。
“殿下心胸宽广，应当不会和云羡一般计较吧？”谢泠姝有些惴惴不安地开口，小心翼翼抬眸看向裴宴神情。
她记得那会孟云羡挑剔他时，她好像不劝阻也没反应。
毕竟那时候，她也只将她和‘沈承和’当做是互取所需的交易，哪有什么真心可言？
一边是嘴上不饶人的好友，一边是毫不在意的打趣解闷的男人，不用猜都知道她偏向谁。
哪知今日时过境迁，倒是她要请这‘穷书生’庇佑她的友人了。
裴宴冷笑一声，将茶杯搁置到一边，又站起身，步步逼近谢泠姝身前。
他抬手，用修长指节挑起谢泠姝下巴，讥笑般看着谢泠姝，“孤是不是当初对你太过和颜悦色。”
“所以你才会觉得孤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前脚拒绝嫁给孤，后脚又要孤出手帮你。”
“谢小姐，人可不能这样得寸进尺。”
裴宴有些咬牙切齿，可看到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又忍不住入神。
他视线下移，最终停在那双嫣红唇瓣之上。
两人好歹是厮混过那么长时间，他一个眼神，谢泠姝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她心底警铃大作，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殿下！”
“想让孤帮忙，却连个甜头都舍不得，谢小姐好像不够真心。”裴宴险些气笑。
她还以为是在江南那会，他一言一行都得看着她眼色行事？
可偏偏，他当真是不想强迫她。
到这会裴宴倒是有些感谢宋沛阳当日将她送来。
要不然以那三个月养成的习惯，谢泠姝要是露出分毫不愿，他是真的憋死都不会往前半步。
“是不是让殿下亲一下，殿下就愿意答应？”谢泠姝咬唇，纠结地开口。
孟家情况太过蹊跷，即便她不求，这件事以裴宴的性子也会去查明。
只是光是查明真相还不够，她求的是孟云羡的安危。
裴宴眯眼打量她的神情，忽然一笑，“跟孤有点什么，你很不情愿？谢泠姝，当初是你自己找上门的！”
谢泠姝沉默。
当初在江南，确实是她自己见色起意。
初见裴宴，他刚在餐馆用完膳，却没带银袋子出门，正为难站在柜台之前。
而她和孟云羡那日刚好在对面的胭脂铺子购物。
她一开始还没注意到裴宴，是孟云羡先看见，然后叫了她。
那时的裴宴穿一身泛白的青衣，却怎么也遮掩不住一身鹤骨松姿，气质清绝如天上谪仙。
眉眼冷漠又带着风骨，清贫之余更叫人心生占有欲。
她如话本中英雄救美的戏码般登场。
那日谢泠姝穿了一身藕粉色衣衫，被鲜花熏染过的衣裙，过处皆留暗香。
织金锦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将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是娇嫩动人。
精心描摹的妆容，更是将她原本就极具攻击性的美貌点染得更加动人心魂。
她刚一踏入那小餐馆，便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裴宴也下意识看去。
她淡然接受着掌柜热络地示好，然后甩出银袋子，替他结了账。
“书生？”
裴宴记得她问话时，眼神淡漠地在他身上打量了几眼。
她太过貌美，以至于让人忽略了语气的傲慢。
裴宴点了头，在她示意下跟了上去。
等到无人处后，谢泠姝这才又仔细打量他几眼，随后格外冒昧地开了口。
“江南锦绣繁华，没钱可寸步难行，我可以给你一个赚银子的机会，敢不敢应？”
裴宴起初还以为是什么正经活计。
谁知答应下来的第二日，就收到她婢女给的一把钥匙。
宅院隐蔽，内里却布置得恰到好处。
裴宴瞬间明白，这哪里是给他赚钱的活计，分明是被人当成了买身的小倌！
但他还是没走。
一来他微服下江南还有要事要办，不能暴露身份。
二来则是他不舍得离开。
江南锦绣繁华，长安更是天下胜景荟萃之地。
裴宴自诩看过无数美人，却没有一个像谢泠姝这样，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目光。
他身份尊崇，从没被人这般打量。
偏偏谢泠姝的评头论足不但不让他生气，反而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只想用尽手段，让她的眼神从此之后只能停在他一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