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宴上,孟云羡左右看看谢泠姝和裴宴。
她总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只感觉这中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和。
“殿下,徐小姐不跟你一起回去吗?怎么不见徐小姐过来?”孟云羡没话找话。
她实在是有些忍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
若不是世家千金的修养,她真的有些想要抓耳挠腮。
裴宴闻言,确实转眸看了谢泠姝一眼,“徐惊婉两次给孤下药已经被看管起来,等回到长安便处理。”
他这话像是冲着谢泠姝说的。
后者莫名看她一眼,“是云羡问的,我其实并不关心。”
裴宴也不真的就是个逆来顺受之人,徐惊婉都在太岁头上动土了,被裴宴开刀也不奇怪。
她那日听说徐惊婉宴请,就已经猜到了大概。
只是没想到,裴宴会将计就计,想在她面前动苦肉计。
“孤只是跟你说一声。”裴宴被噎了一句,却也不恼。
孟云羡新奇地看着。
其实这种场景她以前不是没见过。
只是那时候的裴宴只是个小小书生,谢泠姝却是谢家小姐。
那会他包容谢泠姝的脾气算得上是理所当然,如今呢?
孟云羡更想说些什么,被谢泠姝冷冷看了一眼后,又将话再度咽回去。
罢了,泠姝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她一个旁观者,总不能替泠姝选择未来的道路。
孟云羡叹了口气,垂下眸开始认真用膳。
雅间内沉寂许久后,谢泠姝才忽然放下筷子,朝裴宴举杯,“今日是为了给殿下践行,若是不饮一杯践行酒,岂不是不妥?”
她说着,率先一步将酒饮下。
孟云羡有些诧异地看她,显然被她突然开口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见状,谢泠姝忙垂下眸子,又自己斟满一杯。
“放心好了,我备的酒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故作轻松地打趣一句,又忽然将酒一饮而尽。
她心有些灼痛,若不再喝些酒压一压,她怀疑自己快要喘不过气。
裴宴倒是恨不得她动些什么手脚,至少能说明她的心意。
他目光深邃盯着谢泠姝,蓦然一笑,举杯道,“那孤也祝谢小姐往后能够得偿所愿,万事胜意。”
他语气认真,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孟云羡看着两人交谈,一时间插不上话,只能跟着举杯饮酒。
等到这杯酒饮尽,她这才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席。
“以后真的不会再去长安了?”裴宴忽然低声开口问道。
他眼神带着期待。
他身为储君,不能随着心意到处游历,若是谢泠姝铁了心往后都不再出现在长安,他只怕当真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她。
想到这,裴宴心口便有些撕裂般作痛。
“若非什么特殊情况,大概是不会再去了。”谢泠姝声音淡淡,眸眼低垂。
这话一出,裴宴手上用力,琉璃酒杯竟是直接碎在他掌心之中。
碎片将他手心划破几道血痕,四溅的酒液落在伤口,带着钻心的痛意。
听见动静,谢泠姝几乎是下意识上前,直到将裴宴手掌拉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好在她垂着眉眼,并没让人看见她眼底的波动。
她压着心底的纷乱念头,冷静道,“今日所有人都知道殿下是受我邀请赴宴,这时候受伤,若叫人知道了,怕还要误会于我。”
“殿下就算是为我着想,也至少该在离席之前保重自身。”
谢泠姝语气出奇地平静,好似真的只是关心自己的安危。
裴宴眼中刚刚燃起的火光,又一次被凉水泼灭。
他慢慢将手抽回来,又那处锦帕将手心裹住。
“孤不让人说,谁敢说你什么?”裴宴盯着自己的手掌,又出神地看向地上碎裂的琉璃酒盏。
两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谢泠姝迟疑许久站起身来,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这顿饭也差不多了,我便先下楼结账,之后殿下去码头,我便不送了。”
谢泠姝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却被裴宴一把拉入怀中。
她心下一惊,却下意识没有挣扎。
“孤只想走之前再抱你一下。”裴宴出声解释,语气带着几分痛苦,“孤这一生好像什么都能拥有,又好像什么都在失去。”
谢泠姝知道他在说什么,犹豫一瞬后,转身轻轻回拥。
裴宴不吃杏仁糕,不是因为吃不得,是他不愿意吃。
从前谢泠姝不知道,还是前段时间才听他讲起那段往事。
裴宴年幼时曾有个小太监伺候在身边,那小太监爱读书认字,每每裴宴读书,他也跟着偷学。
几乎就是裴宴的小伴读。
直到有一日,皇后为了将宫中一个妃嫔送来的、明显有问题的杏仁糕端到了小太监跟前。
裴宴哭着求饶,小太监却还是被压着吃了整整一碟糕点。
皇后忙着跟借这件事和那妃嫔争斗,全然不顾裴宴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幼陪在他身边的小太监痛苦而亡。
那件事后,裴宴再闻不得杏仁糕的味道。
“往后一切都会好的,殿下会拥有一切。”谢泠姝轻声宽慰。
她刚从裴宴怀中离开,正想往外走之际,清笙却一把将门推开。
她面上带着少见地急迫和狼狈,几乎顾不上什么规矩,一见谢泠姝便立刻出声,“小姐,老爷出事了!”
清笙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是急急忙忙跑过来传信的。
谢泠姝虽是着急,却还是先倒了杯茶水给她润喉,“你别急,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不是去取信了吗?”
“是长安来的信,老爷被人暗害,如今昏迷不醒,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清笙语气急促,说完又仔细道,“那信笔迹匆忙,内容语焉不详,似乎是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不敢耽误,便立刻跑了来。”
“小姐,要回长安看看吗?”
谢泠姝心一沉再沉。
画舫一般都是需要提前准备的,她转眸看向裴宴,“殿下,我……”
“收拾好东西,一会随孤回长安。”裴宴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她的父亲出了事,虽是让她不得不跟他一起回长安,可他甚至不敢有丝毫庆幸。
若她回长安的代价是她的亲人出事,那他宁愿她好好待在江南,高高兴兴过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