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泠姝不说话了。
不过恰好马车也停了下来。
她顺势走下。
刚一入公主府,便见沈昭月跟在裴钰身侧,跟众人一一自我介绍。
虽说她到长安已经有一段时间,该认识的人也都过了个眼,但如今她是刚被册封认回皇家的康宁郡主,也有必要重新介绍一番。
况且之前众人因为她的身份,以及和顾言述的那些事,对她一直没什么好脸色。
如今终于时过境迁,她自是要给自己多找些底气。
那些之前对她不屑一顾,甚至颇有微词的小姐,此刻也都换上了和善的笑意。
尽管这笑意底下仍旧有些看不起,但沈昭月夜班也不在乎了。
至少表面上,她们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康宁郡主,这就够了。
“谢小姐可算是来了,方才我还特意让人去接,就怕谢小姐不肯赏脸呢。”
沈昭月一眼注意到刚出现的谢泠姝,当即开口说道。
她这一出声,众人视线瞬间汇集到谢泠姝身上。
要知道,和沈昭月闹得最难看的便是她谢泠姝,如今谁不想看看谢泠姝的反应。
若是依旧跟之前一样对沈昭月轻视,难免要惹怒裴钰。
可若是一反常态,又会叫人觉得奴颜媚骨。
沈昭月像是下定决心要将她架在火上一般,又朝着她走了两步,亲昵挽上谢泠姝手臂。
“说起来,之前差一点就要和谢小姐成为姐妹,如今看来,倒是缘分不够。”
沈昭月面上带着笑,语气却带刺。
谢泠姝面不改色地听着,又将手抽了出来,“是啊,就想谁也没想到,康宁郡主倒是意外认了亲。”
“郡主真是天生好命。”
话音刚落,沈昭月面色便淡了几分。
她也不至于听不出谢泠姝话语中的嘲讽。
若真是好命,又怎么会流落在外十几年,直到如今才终于恢复身份。
若是她当初没有被人带到荆州,如今的她受着皇室教养,不可能有什么地方不如她谢泠姝。
沈昭月不由得有些怨怼,可一想到那犯下弥天大错的驸马已经得到惩治,她又稍稍好受几分。
“谢小姐不愿意跟我亲近,可是还在记挂从前的事?”
沈昭月绵里藏针地看向谢泠姝。
她如今可算是扬眉吐气一把,若是不能看到谢泠姝难看的脸色,她只怕是今晚都睡不着觉。
裴钰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掀眸看过来,唇角笑意微微敛下。
“原来是谢小姐来了。”裴钰说完便冷哼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
先前裴钰因为顾言述的事情对谢泠姝多有照拂,长安众人皆有目共睹,如今这态度转变,周围皆是等着看戏的目光。
谢泠姝依旧带着挑不出错的笑意,她回望向裴钰,又俯身施礼。
“臣女见过晋阳公主。”她态度如常,像是察觉不到裴钰隐隐的敌意一般。
裴钰皱了眉,刚想晾着她不管,却见谢泠姝已经被人扶了起来。
她有些不悦地张唇,却在看见来人之时,话锋一转,“太子殿下今日怎么有空赏脸?”
裴钰语气算不上好。
她本就是长辈,又是出了名的率性而为,即便是对着裴宴,也没有什么掩饰喜怒的意思。
“孤今日本来是有点其他事情要做,不过谢小姐想让孤过来看看,孤便过来坐坐。”
“晋阳公主是不欢迎孤?”
裴宴站到谢泠姝身侧,做出明显的庇护模样。
裴钰眼神在两人身上打量一瞬,眸色略微一变,“皇后前段时间给殿下选妃,难道不是看中了徐家那位?”
“如今这是……?”
“难不成谢小姐是已经定下,要入东宫为侧妃?”
裴钰语气有些挑衅意味。
像是在说谢泠姝不知道惜福,好好的顾家主母不当,非要上赶着给人做妾。
“孤什么时候跟徐惊婉有关系了?晋阳公主还是莫要道听途说才是。”
裴宴也不给什么好脸色,当即驳斥回去。
裴钰眼神更有些疑惑。
在她印象中,裴宴一向不将娶妻之事放在心上,按照他的性子,这种小事基本就是皇后择定便好。
如今这是要为了谢泠姝,顶撞皇后了?
想到这,裴钰看向谢泠姝的眼神变了变。
她倒是没想到,谢泠姝还有这般手腕。
亏她当初还怕谢泠姝在顾言述这里吃亏。
“如此,谢小姐倒是有福气,只不过本宫还是想提点谢小姐一句,这人有福气是好事,就怕接不住,反而伤及自身。”
“谢小姐觉得本宫说得是也不是?”
裴钰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喜。
谢泠姝只当看不见,笑意盈盈地往裴宴身边退了半步,“臣女有些听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行了,都在这站着做什么,难不成还有什么贵客没到?”裴宴出声打断。
他这个储君都到了,除了皇帝亲临,哪还有什么人能被称为贵客?
他的意思,便是要开宴。
裴钰压了压心头的火气,轻声开口道,“既然如此,诸位落座吧。”
这宴席位次有讲究。
原本沈昭月特意让人将谢泠姝的位子安排在最末,就是想要羞辱她。
可如今裴宴一来,不由分说地将人带到身侧。
一时间,除了裴钰本人,没人比她坐得更靠前。
就连这认亲宴的正主沈昭月,也只能往后稍。
“今日请诸位来公主府做客,便是要跟诸位郑重介绍本宫的女儿。”
裴钰站起身来,主动开口道。
说到沈昭月,她面上笑意真切几分。
即便之前对沈昭月百般不满,但如今既然这人是她女儿,她便再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好。
她当年伤了身子,这是她唯一的血脉,自是珍之重之。
等裴钰一番场面话说完,沈昭月这才跟着起身说了几句。
谢泠姝规矩地跟着众人举杯,却一口不饮。
她信不过公主府的任何一个人,反正有裴宴在旁边兜底,也没人敢说她半个无礼。
见她这般轻慢,原本是想出一口恶气的沈昭月,一时之间只觉得更加窝火。
她死死捏着手中酒杯,恨不得直接将这银质酒杯捏坏。
谢泠姝察觉到,故作不解道,“今日是康宁郡主的好日子,怎么郡主看着还不高兴?”
“难不成郡主如今还有什么忧心事,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