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月听到这话,当即面色一变。
她生怕谢泠姝不管不顾地提旧事。
即便她当真喜欢顾言述,但也不能不承认,之前她的那些行径,确实拿不上台面。
不过那也是无奈之举,若是早知道自己是郡主,她怎么可能做出无媒苟合之事?
更不可能借着身孕相逼。
当初为了站稳脚跟的无奈之举,如今倒是成了她身上洗不清的污点。
不过谢泠姝也没有当着裴钰拆台的想法,她说到这个位置,足够众人联想就够。
有些事情也没必要非得说全。
左右在场之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说起来,顾将军今日怎么没来?我还以为顾将军会很高兴亲自祝福郡主呢。”
谢泠姝故作不解道。
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她刚回长安,不知道顾言述行踪也实属正常。
裴钰脸色难看,她掀眸看向谢泠姝,眼中隐隐带上几分警告,“顾将军出城剿匪,尚未回长安。”
“谢小姐倒是对顾将军牵肠挂肚,之前退婚之事,难不成只是口头儿戏?”
裴钰存了心要挑拨离间。
可一看裴宴,后者却像是没听到一般,淡然自若地用着膳。
“殿下何出此言,臣女和顾将军退婚当然是真的啊!”谢泠姝天真开口,又补充一句,“臣女一向有成人之美的习惯。”
这话几乎是直指沈昭月,暗嘲对方横插一脚,搅黄她的婚事。
话说到这,场上气氛可以算得上剑拔弩张。
原本还想着看个热闹的各家小姐,一时间也跟着坐如针毡。
她们是想看看戏,但不是想这般看戏。
裴钰心情不好,若是她们再不小心行差踏错,岂不是要被无辜波及。
毕竟谢泠姝今日是有靠山在,她们可没有。
想到这里,众人动作都跟着拘谨起来。
眼看着好好的认亲宴就要变得乌烟瘴气,沈昭月更有些气不顺。
她垂下眸,深吸一口气后,才扬脸冲裴钰甜甜一笑,“母亲,谢小姐当初对我可算是不错,我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感激一下?”
“当初谢小姐不知道我的身世,尚且愿意让我作为平妻入府,女儿感激好久呢。”
听到沈昭月的声音,裴钰理智这才稍稍拉回。
她勾唇一笑,意味深长道,“是啊,当初谢小姐可没少照顾本宫的女儿,是该回报一二。”
“来人,将我给谢小姐的礼物呈上来。”
话音刚落,便有四个侍卫同时将一个被红布绸子遮掩的东西抬上来。
刚一放下,周围便立刻弥散出血腥气味。
谢泠姝心中浮现几分猜想,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晋阳公主太过客气,殿下当初也对我施恩,哪有什么回报之说?”
裴钰没工夫听她耍嘴皮子功夫,直接命人将红绸掀开。
离得近的小姐几乎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掩面,甚至死死咬住嘴唇,生怕泄出惊呼。
那红绸底下盖着的,竟是一个笼子。
只是笼子之中并非活物,而是一只死透了的白狐。
白狐毛色纯净,看得出是上乘皮毛。
只可惜如今浑身血红,已经没剩几根干净毛发。
这白狐应当是活着的时候,便被人硬生生砍了尾巴。
那断尾被白狐抱在怀中,整个笼子底部布满抓痕,白狐四只爪子刨得皮开肉绽,显然是临死前因为剧痛挣扎过。
这死状凄惨至极。
白狐护着断尾死不瞑目地样子,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呀,这好好的白狐,怎么成了这样?”裴钰格外刻意地惊呼一声,又挑眉看向谢泠姝。
她眼中是掩藏不住的恶意,“原本是看着这狐狸皮子好看,打算活着送给谢小姐,弄成现在这样,当真是可惜。”
谢泠姝心知裴钰这是有心吓唬,却还是不适地皱眉。
见状,裴宴当即重重搁置下酒杯,“这种东西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弄下去。”
“晋阳公主若是不会猎狐,大可以交给旁人来做,好好的狐狸弄成这样,岂不是暴殄天物。”
裴宴语气不轻不重,目光却冷冷锁在裴钰身上。
她倒也不退避,直直迎上裴宴视线,“太子殿下这是觉得本宫好心办坏事了?”
“这白狐发疯,自己咬断了自己的尾巴,本宫能有什么法子?”
“只是可惜了,原本还能做个狐皮披肩,如今倒是成了一个废物。”
“这一身光洁白毛,当真是浪费了。”
裴钰说着,眼神直勾勾看着谢泠姝。
就差直说她谢泠姝也会落得这个下场。
裴钰虽是疯了些,却也不是什么痴傻之人。
之前谢泠姝三番五次阻止她出手干预顾府之事,她还以为是谢泠姝真的不敢劳动她。
如今见了沈昭月,这才知道她的心思。
这是一早就察觉了不对,想要硬拖着不让她发现沈昭月身世的秘密。
自诩如狐狸般奸诈狡猾,可也不过只是个任人宰割的猎物。
“如此说来,这狐狸倒是有几分血性的,臣女倒是由衷生出几分敬佩。”谢泠姝面上微微带起笑意。
她抬眸看向裴钰,“既然是殿下一番美意,臣女不敢不领受。”
“但这狐狸这样,做披肩自然也不合适,臣女会将它好好安葬在谢府,也算是铭记殿下一片好意。”
谢泠姝四两拨千斤地开口。
她就是要明着告诉裴钰,就算是被人当成猎物,她也绝不可能因为身份就向沈昭月屈膝。
沈昭月根本不配。
见谢泠姝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还淡然自若地开口回话,裴钰也有些惊愕。
要知道这场面连她刚开始看,都忍不住咋舌。
谢泠姝一个温室里养大的小姐,居然能一点恐惧都不流露。
原本裴钰还想等着她当场失态,再借机发挥,好好惩治一番,如今却真的有些束手无策。
毕竟裴宴在旁边,她也不好无事生非。
裴钰面色冷凝,轻哼一声,眼神讽刺轻慢,“那谢小姐可得好好给它立个碑。”
“这是自然,定要请上最好的师傅,给它好好立个牌位。”谢泠姝笑意无懈可击,语气更是认真。
裴钰一拳打在棉花上,这才明白沈昭月之前提起谢泠姝为什么这般气恨。
这张嘴当真是不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