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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老师,是我来了,快醒醒

    虽然没用小竹板,但江既白能单手拎石锁的铁砂掌也不好挨。

    可能因为用巴掌已经算放了他一马,于是每一下力道都是实打实的。

    每落一掌,秦稷都能张着嘴嚎上老半天,榻上的被褥都快被他两只龙爪扯变形了,在乾净的被褥上扯出两个湿漉漉的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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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既白虚按着少年被冷汗浸润的后腰,落掌不算快,既让他吃到了教训,又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消化馀威,不至于因疼痛的迅速累积而超过忍受的极限。

    小徒弟的伤这两天没好好上药,不知是遭受了怎样的对待,看着比昨天刚挨完罚的时候还惨些,滚烫地灼着江既白的掌心。

    江既白每落一掌,都能感受到手下的身躯受到重创般痛苦轻颤。

    少年哭得很凄惨,煞白着一张脸,眼泪不要钱似的滚滚落下。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流淌,疼得狠了他就哭着蹬腿,或许是知道逃不过去,倒也乖乖的没有躲。

    「十九下了。」少年用沙哑的嗓音提醒,还很「贴心」地怕他算错,把最开始训斥的那三下都算了进去。

    江既白并没有计较少年的这点小心机,以毫不客气的一巴掌结尾,落在伤处稍微偏下一点位置。

    声音很响亮,位置很刁钻,但这里没挨过,比反覆折磨惨不忍睹的旧伤要好多了。

    饶是如此,秦稷依旧嚎哭一声,对最后一巴掌示以足够的敬意。

    致完敬,他趴在江既白的腿上一动不动,哼唧了许久。

    少年睫毛被泪水浸透,眼尾和鼻头哭得通红,顶着一片狼藉的伤处,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江既白要给他揉伤。

    少年扯住他的袖子不肯,「痛!」

    因为有气无力,一声「痛」被他哼哼得千回百转。

    也不知道和谁学的,越来越会撒娇了。

    江既白给少年擦乾净脸,好声好气地哄了半天,才终于哄得少年松了手,勉为其难地让他伺候着揉伤上药,揉得江既白又被魔音穿耳了一回。

    原以为少年这副蔫了吧唧的娇气模样得缓上好一会儿,谁料刚给他抹完药,这小子又窸窸窣窣地爬起来,说是要回边府,把昨天他给的那两本机关书给边小枣送去。

    「不疼了?」江既白问。

    秦稷难以置信地瞪着江既白。

    你这毒师,你试试看疼不疼。

    你听听看,这是人话吗?

    「送书不急在这一时。」

    这还像句人话,秦稷被安抚了,「也不光送书,家里还有点事。」

    江既白不好追问私事,扶着一瘸一拐的小弟子走出卧房。

    小弟子站在门边犹犹豫豫,「我明天……」

    话没敢出口,但意思江既白领会到位了。

    江既白的目光在小弟子眼尾的薄红上停留了片刻,自然也没错过少年眼底疲惫的淡淡青影。

    边飞白初次做兄长,对族弟不能将心比心,轻飘飘的一句话下了重手。现如今连着挨了三天罚,还得带伤忙陛下的差事,也算受足了教训。

    况且他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处罚徒弟,没个轻重,小弟子又知错能改,不是不能宽宥一回。

    向来很有原则的江既白说服自己,正要开口,就见少年偷偷看着他的脸色,往旁边腾挪两步,躲出他的顺手范围,留出个安全距离,「我明天事多,没法提早来,要是沈江流在,您下手别那麽重呗……」

    要是一个没忍住,便宜师兄被他灭口事小,他丢了国体事大啊!

    秦稷知道这毒师说一不二丶铁石心肠,于是有商有量地努力说服他,「实在不行,让我赊个帐也好啊。我先领一半,剩下的以后再还,您看行不行?」

    看着小弟子挤眉弄眼的样子,江既白把到嘴边的「明天不必再来领罚」咽下去,眼中划过一丝笑意,「行。」

    经过不懈努力,秦稷为自己争取了「减刑」,他喜滋滋地准备离开,师徒二人迎面撞上了散值的沈江流。

    沈江流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小孔蜂窝煤怎麽在他家里?

    当皇帝的,年底这麽闲的吗?

    天天在外头瞎晃。

    秦稷的脚步也一顿,瞬间腰不弯了,腿也不瘸了,站得身姿笔挺,器宇轩昂。

    他看着沈江流左手的烧鹅,右手的美酒,再想想自己是来干嘛的,心态彻底失衡。

    「老师,六部都是申时四刻散值,他早退!」

    他什麽时候又把这小孔蜂窝煤得罪了?

    沈江流忙不迭地摘脑门上飞来的黑锅,「今日水部刚核算完全年的水事支出,冯大人体恤我等熬了好些天的班,才放我们提前散值。」

    「师弟你怎麽在这儿?」

    是没事干了吗?是大胤要完了吗?

    沈江流并不知道小师弟的「惩罚期」,就连昨日老师去隔壁,也只说是去送书的而已。

    秦稷冷哼一声,拔腿就走,「自是同老师有要事相商。」

    关你屁事!

    负手离去的背影很潇洒,很伟岸。

    半点看不出来挨了打。

    就是咬碎了一口牙。

    …

    隔天,小弟子果然很忙,没提早来,甚至月上中天也没见着影。

    沈江流早就回房歇下了,江既白在书房守了半晌,没等来人,估摸着小弟子多半是不会来了,便洗漱完回厢房睡下。

    他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知谁把他被子掀了,冷风一灌,人彻底冻清醒了。

    江既白掀开眼皮,眯着眼睛,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

    某个不孝徒把他半截身子从床上掰起来,两手抓着他的两边肩膀使劲晃。

    「老师,是我来了,快醒醒!」

    动作很大,声音很小,誓要把江既白摇醒,还不让住隔壁屋的沈江流听到。

    江既白一巴掌就招呼了上去,「消停点。」

    「呜~」

    不孝徒要哭又做贼似的不敢出声,从嗓子眼里哼唧出一声小狗崽子般的呜咽声。

    江既白把这不孝徒往榻上一推,扯过被掀飞的棉被把人一卷,隔着棉被狠狠抽了二十下,然后在不孝徒的哼哼唧唧声中,随手披上外衣,趿着鞋子把炉子里的炭火添了添。

    添完炭,江既白放下火钳,也懒得点灯了,坐在床边,借着炭火的光从床边的木几上摸来备好的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