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麽话?
训斥几乎要脱口而出,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商豫看着眼前这个总和自己针锋相对的儿子,看他就那麽平静地提着花灯站着,突然觉得儿子身上有什麽东西似乎变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平安扣放在桌上,「在夜市上给你挑的,看看喜不喜欢?」
这平安扣商豫原本是打算回家以后再给长子的,鬼使神差的,他现在就拿出来了。
商景明看着桌上那枚温润剔透的平安扣,低头无谓地笑了笑。
吊着驴的胡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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掺着砒霜的蜜糖。
对比起全然的无情,商豫这种似有还无,似无还有,才是他从前真正痛苦的根源。
他已经得到一份更坚定坦荡丶公正广博的爱护,又怎麽会再为时断时续的涓涓细流所迷惑?
「父亲的厚爱,景明心领了。」
「平安顺遂丶无疾无忧,比起景明,年纪还小的弟弟妹妹们或许更需要它,便请父亲转赠吧。」
商景明十分有长子丶长兄风度的辞让了这枚平安扣。
商豫本该为儿子的成熟而感到欣慰的,不知怎麽的却有点怅然若失。
「景明……」
他还想说点什麽,三四岁大的商素雪指着商景明手里的花灯,「哥哥,鱼鱼,鱼鱼!」
冯寄琴看着商豫的脸色,摸着商素雪的头,「这是哥哥的鱼鱼,阿雪不可以要,等出了茶馆,娘亲给阿雪买兔子灯好不好。」
商景明手中提着鲤鱼花灯流光溢彩丶实在漂亮。
商素雪巴巴地看着,有些恋恋不舍,「鱼鱼,漂亮的鱼鱼。」
商豫有些为难地看向商景明:「景明,你手里的花灯……」
商景明握紧手中的灯柄,正要拒绝商豫,沈江流一把将花灯从商景明手中夺过来。
商景明僵硬了一瞬,松开花灯。
沈江流拎着花灯笑眯眯地蹲到商素雪身边,「鱼鱼好看吗?」
小姑娘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好看!」
「阿雪喜欢吗?」
小姑娘点点头,高兴地想去触碰鲤鱼灯,「喜欢。」
「想要吗?」
小姑娘看向枯站在一边的长兄,巴巴地看着他说,「想要。」
冯寄琴正要替商素雪道谢。
沈江流把鲤鱼灯往后一撤,没让小姑娘碰到,「不给你。」
「这是我画了送了你哥哥的,没有你的份。」
冯寄琴:「……」
商豫:「……」
在商素雪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下,沈江流笑吟吟地送上最后一击,「小丫头,我今天给你上一课。」
「人生总有遗憾,不是你想要得到的东西,都能得到。」
「你哥哥也没有义务什麽都让给你。」
「他比你大十几岁,但不欠你。」
商素雪不过三四岁,哪里听得懂这些?
小姑娘嘴一瘪,「哇」的一声被逗哭了。
反倒是一旁的商景言丶商景和兄弟俩脸上火辣辣的,垂着头没做声。
冯寄琴抱起女儿,忙不迭地哄。
商豫捏起桌上的平安扣不知在想什麽,他深深地看了眼商景明,被商素雪的哭声所扰,便也习惯性地跟着哄。
沈江流原样拎着鲤鱼灯走回去,把木柄往商景明手里一塞,「傻站着干什麽?走吧,不是要换个雅间吗?」
商景明喉头动了动,不知该说什麽,他只默默握紧手里的花灯说,「谢谢。」
沈江流无所谓地摆摆手。
小事而已,随口也就喷了,喷谁不是喷呢?
气氛闹成这样,当了半天背景板的堂倌一躬身,就准备悄无声息地带这二位公子出去。
三人刚迈出雅间的门,迎面撞上两个并肩站在门口的面具人。
堂倌吓了一大跳,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沈江流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这俩人脸上的面具:「这麽丑的面具还带出来吓人,我用脚画的都比这好。」
商景明:「……」这话怎麽听着这麽耳熟?
商景明凝神细看,习武之人的敏锐让他感觉面前这俩面具人的气息丶体态丶身形也有点熟。
他一只手默默绕到后面,悄悄扯了扯沈江流的后襟。
「干嘛?」
「他们也不知道在这门口站了多久,听了多少你的家事去?」
沈江流盖棺定论,「鬼鬼祟祟,不是好人。」
江既白:「……」
秦稷:「……」
喷天喷地,沈大人终于喷到他的老师和陛下头上了。
为了防止「师伯」继续不知情地作死,商景明松开他的后襟,右手握拳,抵着唇,轻咳一声,「江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好巧。」
沈江流脸上的表情一僵,再看了一眼两个面具人,机械地错开步子往外走,乾笑道:「哪来的什麽江先生?景明你可真会开玩笑,哈哈哈。」
很快,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隔着面具传来。
「沈大人八竿子打不着又得罪不起的远房贵重亲戚的孩子呢?」
沈江流瞥一眼身边的商景明。
商景明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了这个「八竿子打不着又得罪不起的远房贵重亲戚的孩子」是谁,陷入了深深地沉默。
祸从口出,实乃金科玉律。
人要作死,委实神仙难救。
「我父亲的姨母的表妹原来是沈大人的母亲的远房堂姐。」
大师伯,师侄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你自求多福吧。
沈江流拍拍商景明的肩膀,对两人面具人乾笑道:「我母亲的远房堂姐原来是商指挥父亲的姨母的表妹,要不是这次和商指挥聊得尽兴,到还没发现这一层亲缘关系呢,当真是亲缘天定啊!」
江既白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淡淡道:「不是换一个雅间吗?正好我们也想换,一起吧?」
…
第二更送上,生死时速,目标竟然达成了!
明天继续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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