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凝霜回到元家时,脑中还回荡着刚刚分开时,孟昭对她说的话。
“凝霜,项因所说的确实是最理智的做法,但是我们之间不仅仅只有合作,还有友谊。
不管是你曾在江市帮助过我的友谊,还是我有创业想法时,你第一个无条件中支持我的友谊,这些对我来说都至关重要。
你相信我能创造自己的一番事业,就像我相信你能为终结这场战争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是一样的。
我不会考虑终止和你的合作——即使元家并不是你在掌权,我也相信,你有自己的办法,一定可以解决眼下的困境。”
“大小姐?大小姐?”
元凝霜回过神,问:“怎么了?”
“你父亲上午又呕血了,你过去看看吧。”
“什么?!”
元凝霜匆忙跑到父亲所住的那栋楼,火急火燎的冲进房间。
“爸!”
“你这孩子,进来也不敲门。”
元凝霜哪还顾得上这些,冲过去便问:“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来看过了吗?”
元盛摆摆手,说:“我这是老毛病了,医生看不看都是一样的,照常吃药,慢慢调理就行了。”
元凝霜不悦道:“什么叫看不看都一样?我去找医生!”
元盛赶忙拉住她:“行了,你给我省点心,我就还能多活两年。”
元凝霜对上元盛的眼神,就知道接下来要谈什么。
果然,元盛说:“今天迟家的人来过了,他们算过了,下个月初八是好日子,想给你和迟家那小子把订婚仪式办了,问问我们家的意思,我已经答应了。”
元凝霜的眸色一紧:“什么?你答应了?”
元盛点点头:“是啊,反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早就该定下来了,这几天你就别到处跑了,在家好好准备订婚的事,嫁妆虽然早就给你备好了,但还是得再清点一遍,
你妈妈走的早,这件事我委托给你二婶,让她替我多费心……”
元盛絮絮叨叨的说着,元凝霜却觉得心底一片荒芜。
她之前答应了订婚,是因为元盛病重。
这唯一的心愿,她没法不满足。
她安慰自己,反正谢赫恩那早就没希望了,既然总要嫁人,迟家那位也不错,至少他们俩不会吵架拌嘴。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又跟孟昭达成了合作,一点点接触着和那场战争有关的一切,她动摇了。
迟家是中立派,因为当年迟向筠嫁给商鹤京父亲这件事,迟家成了A国的焦点。
被议论、被羞辱、被敌视、被防备。
但同时,迟家也是和外界来往最密切的。
可一切都终止在了迟向筠身亡的那天。
迟家趁机将这一页翻了过去,既不认同商鹤京身上的血脉,也不追究迟向筠死亡的真相。
他们成了最标准的中立家族,维持着家族的繁荣。
如果她嫁过去,她就只能是中立派中的一员。
别说是现在和孟昭的合作了,只怕连元家本来的事都未必插得上手了。
“我不想嫁……”
“什么?”
元凝霜沉默了几秒,抬眼看向元盛。
“我不想嫁去迟家。”
元盛眉头一皱,问:“是因为谢赫恩?你和他已经没可能了,二十多年前就没可能了,你能不能清醒点?”
元凝霜辩解道:“不是,跟他没关系。”
元盛沉声道:“怎么会没关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的来往?
那个外面来的、商家那小子的女朋友,是谢赫恩的徒弟,是不是?
你和那个丫头来往,以为就能和谢赫恩走的近一点?你忘了当年谢家是怎么和我们一刀两断的?”
“爸!我说了,和谢家没有关系!”
元盛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一次,元凝霜生生压住了心底的紧张,没有上前安慰。
只等到元盛咳完,她才说:“我不想嫁人,因为,你还没有选定下一任的家主。”
元盛说:“你二叔暂代家族事务,暂时不选也……”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凝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想……跟你二叔抢吗?”
元凝霜攥着衣角,声音更加沉稳。
“爸,你没有选定下一任家主,二叔也只是暂代,这就意味着元家的任何人都有资格竞争,谈不上抢不抢。”
“可你是个女孩,你……”
“女孩又怎么了?”
元凝霜直接打断了他的话:“A国和元家都没有规定,女孩不能担任家主。
项因不也是女孩吗?她不是一样继承了项家的家主之位吗?为什么我不行?”
元盛气的直咳嗽:“那是因为项家主家一脉就剩她一个了,她没有叔伯兄弟,总不能交给旁支吧?”
元凝霜沉声道:“爸,你觉得我不如男人吗?”
元盛被这句话逼问的脸色铁青:“你这是什么话?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有什么,你的嫁妆是整个A国最丰厚的……”
“所以,你觉得我只有联姻的价值,而不是执掌家族的价值吗?”
“你……”
沉默在父女俩中间蔓延开。
元凝霜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嫁人,这次,我想自己做主。”
就为孟昭对她的信任,为她们之间的友谊,为那个曾经和她睡在同一个小床上,如今却生死难料的谢赫枫,她也要争一次!
……
谢家。
谢赫恩走进书房,汇报道:“带她去看过了,国医说有的治,不过,大哥,你是怎么知道国医能治她的耳朵的?”
谢赫瑾正在练字,白色宣纸上落笔十分有力。
“猜的,还说什么了?”
谢赫恩想了想,说:“没什么了,幻烟姐照样看不惯我,外公照样蒙着布条……哦,不过外公确实年纪大了,八成现在看不准什么筋骨了,竟然说孟昭是A国人。”
谢赫瑾的手一抖,墨迹晕成了一片。
谢赫恩:“大哥,你写字好丑。”
谢赫瑾把宣纸团了团,扔在了谢赫恩脸上。
“元凝霜和迟家退婚了。”
谢赫恩震惊之余,连纸团都没接住。
“哦……那是她的事。”
“她有意竞争元家下一任家主之位。”
“哦……那也是她的事。”
谢赫瑾无语的看了自家弟弟一眼:“你知道你现在应该做什么吗?”
谢赫恩懵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她做元家家主对我们有利,对终结这场战争也有利,我会让人去送贺礼。”
谢赫瑾淡淡道:“你亲自去。”
谢赫恩眉头紧皱,提醒道:“大哥,我们已经很多年不参加这种场合了。”
谢赫瑾已经展开了一张新的宣纸,重新研磨。
“就是因为很多年不参加,你亲自去才有份量。”
“可这不就意味着,我们原谅迟家了?”
谢赫瑾抬眸,黑眸中是看不到底的深邃。
“这意味着元凝霜会成为我们的代言人,那些不敢表露和平念头的人,以后会视她为风向标,而她的背后,站着谢家。
当然,也该敲打敲打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让他们知道谢家才是第一家族。”
谢赫恩打了个响指:“行,听你的。”
随着谢赫恩关上门后,谢赫瑾终于完成了这幅字。
一个“枫”字跃然纸上。
他的眼底浮现出一丝柔和,呢喃道:“小枫……希望这次,我没有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