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鹤京很快端着水回来,再次递到了孟清逸的嘴边。
习惯放入孟清逸的口中,孟清逸又喝了半杯才停下。
商鹤京问:“都聊了什么?”
孟清逸的眼神落在孟昭身上,示意她来说。
孟昭抿了下唇,说:“孟小姐说,如果我有空,可以常来陪她说说话,讲讲植物和野外考察。”
她晃了晃手中的书,脸上扬起笑意。
商鹤京惊喜的看向孟清逸:“真的?”
孟清逸的眼珠缓慢转动,木然的看了商鹤京一眼,说:“真的。”
商鹤京仿佛松了口气,说:“清逸,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愿意接受这件事。”
孟昭听到这句话,轻轻的皱了下眉。
原来在商鹤京心里,商家接不接受她不重要,孟清逸接受才是最重要的。
这位老朋友的分量还真是不轻。
孟清逸努力的笑了一下,垂下眼帘瞥见自己无法动弹的手,说:“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有个……拥抱?可惜……我是个、废人……”
商鹤京的眼底划过一抹痛意,主动握住了孟清逸的手。
“你不是废人,我会让你好起来的,你相信我。”
孟清逸再次微笑,哑声道:“阿京,恭喜你,我……真心、祝福你、们,百年……”
她好像撑不下去,没法说完这句话,剧烈的咳嗽起来。
商鹤京再次给她喂水,说:“好了,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少说几句话。”
孟清逸喝了几口水,闭上眼睛缓了很久,久到孟昭有些无聊了,只能打量房间的陈设,从窗户眺望花园的风景。
深秋时节,花园里种了一片开的极艳丽的菊花。
杏花别院的本就有点“与世隔绝”的意思,占地面积又广,精心搭理过的花园景色实在美丽。
这片菊花田里的品种多到孟昭都有些惊讶。
墨菊黑的发亮、绿菊清冽脱俗、粉菊清新淡雅……中式的建筑下,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微风中轻摇,让人只看一眼,就像是误入油画世界,看的眼花缭乱。
可她总觉得有些别扭,又往前两步细看。
此时,孟清逸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孟小姐……菊花、送你,祝你……平安。”
孟昭微微一笑:“谢谢,我可以自己去选吗?”
商鹤京没想到孟昭这么直接,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对孟清逸道:“我带她去。”
孟清逸闭了下眼,代替了点头,说:“常来,陪陪我。”
孟昭仍是微笑:“好。”
商鹤京起身道:“那我们先走了,等她有空了,我再陪她过来,你好好吃药,好好调养,一定会好起来的。”
“好,放心。”
孟昭挽着商鹤京的手离开了卧室,商鹤京轻轻的带上了门。
“走吧,去花园。”
孟昭去花园逛了一圈,挑了几支菊花又走了回来。
商鹤京看着她手里的墨菊,问:“你喜欢这个?”
孟昭说:“这个培育过程很繁琐的,观赏时间也更长,带回去插在花瓶里,当纪念了。”
商鹤京说:“既然喜欢,那我让人在别墅花园种一片。”
“别墅?”
商鹤京点点头:“之前以为你来京市只是出个差,为了方便你工作才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现在常住下来,那套房子太小了,搬到别墅去住更舒服点,你觉得呢?”
孟昭想了想,说:“行啊,我没意见。”
商鹤京的唇角勾起笑意:“那我让人安排搬家。”
孟昭问:“你什么时候带我去青炎基地看看?”
商鹤京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起这一茬了?”
孟昭说:“好奇啊,而且你得吸取sloth的教训,早点把好东西亮给我看,免得将来我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又拿去献祭了。”
商鹤京轻笑了一下,说:“这个不一样。”
孟昭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商鹤京抿了下唇,说:“昭昭,青炎基地是军事基地,涉及的事情有点多,而且周围的眼睛也不少。
目前明面上只有贺宴掌权,我都不会频繁踏足,以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如果再带你去,目标就更大了,对你的安全有威胁。”
孟昭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商鹤京握住她的手,将她往身边带了带:“生气了?”
孟昭抽出手,说:“是啊,这只手刚刚握过别的女人的手。”
商鹤京一愣,看到孟昭眼底的醋意,心底却甜丝丝的。
他抽了一张消毒湿巾,当着孟昭的面,从手心擦到手指,一寸寸擦得干干净净。
“这样可以了吗?”
孟昭冷哼两声:“之前也是握过她的手,然后又回来抱我吗?”
商鹤京无奈叹气,说:“昭昭,我跟孟清逸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感情,真的,不管是我对她,还是她对我,都没有任何朋友之外的想法。
我对她的关心和在意,纯粹是因为我们曾经是并肩作战的挚友,可那次任务失败,她失踪了,等我再见到她……
一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女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季汀芝仅仅是目睹同伴被折磨致死就疯了,而她经历了数不清的酷刑,仍然保持着清醒的理智,只为了能将对方一星半点的信息传递回来。
我欠她太多,整个青炎基地都欠她太多。”
孟昭淡淡道:“这样说来,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昭昭……”
“好了,开个玩笑而已。”
孟昭问:“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医生怎么说?”
商鹤京再次叹气,说:“截止目前为止,医生在她体内提取出了十二种不同的神经毒素,她经历的酷刑所导致的外伤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这些毒素让她全身瘫痪,且她的身体指标越来越低,很难被完全治愈。
每一次医生给她用了新药,都有可能抑制其中一种毒素,而导致另一种毒素的强度暴涨,这么折腾下来,她已经在生死边缘了。
现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给她用解毒药剂,只能用稳定剂维持生命。”
孟昭挑眉:“所以,詹西市那个研究所,是为她建立的吗?”
商鹤京点头:“是,也不是。
研究所建立之初,是为了拿下詹西市的能源,这是整个基地的战略决策。
建立之后,研究所的产品为青炎基地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支持,所以一直在运行。
孟清逸作为青炎基地的创始人之一,当然有资格享受最顶级的医疗资源,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研究所也仅仅是研究出稳定剂而已,没有任何其他的进展。”
孟昭扯了下唇,并没有提及研究所的药物治好了傅温言的眼睛这件事。
事实上,关于她曾去过詹西市研究所这件事,商鹤京也只以为她被一条神秘短信引过去,仅此而已。
孟昭没有说自己拿走了一份药物,更没有说自己留下了一份基因样本。
或许,当初因为傅温言那件事分崩离析的感情,勉强拼凑起来后,她就再也没有想过要对商鹤京事无巨细的交代。
“在想什么?”
孟昭回过神,问:“最后一个问题,孟清逸知道你要完成你父母的遗愿,和A国把恩怨彻底勾销,从此和平相处吗?”
商鹤京沉默半晌,说:“不知道。”
孟昭的瞳孔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只是她心中在想,果然如此。
一个被A国人折磨到如此地步的人,怎么可能接受所谓的和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