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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再难的路都走过了

    然那漆黑的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情形。

    他清楚地知道,若是好不了,自己这一辈子都将在轮椅上度过,哪怕阿蛮从未嫌弃过他,可他也无法忍受这样残躯败体的自己。

    「您尽管来,我还受得住。」

    不过是剖皮挖骨之痛罢了,比起父皇冰冷的眼神丶宫门口落在他身上的鞭子,又都算得了什麽?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阿蛮推着他从春走到夏。

    从狂风暴雨走到烈阳酷热,她总是那样坚韧,像悬崖底下寒风冻雪侵袭的一株野草,虽不起眼,却有着力破万钧的强悍生命力。

    带着他也一并活了下来。

    「你的血肉里嵌入了许多的碎骨,我需得先给你挑捡出来。」

    棉布已经对他不管用了,他咬着牙,牙龈渗出了血,血腥气在口腔里回荡。

    好似他在诏狱时,被人挑断手脚筋脉,血水倒灌进了眼睛里,眼前尽是一片血红。

    冰冷的镊子剥开他的血肉,将嵌入肉中的碎骨一一翻找了出来,这个过程有多痛呢?

    好似痛到浑身都麻木了,犹如熊熊燃烧的火焰贯穿了他的脊髓。

    这样的痛苦远超预料,就好似死去了很久的神经和肌肉,都在这一刻被粗暴唤醒,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在疯狂尖叫。

    里面越是安静,阿蛮就越是担心害怕。

    怎麽会这麽安静呢?

    他疼不疼啊,那麻沸散作用好不好啊。

    阿蛮在院子里踱步,心一刻都无法安定下来。

    每一次刀刃的切割,都能带出一些早就坏死的组织,麻沸散的作用微乎其微,赵邺甚至能够感受到那冰冷的刀片在自己身体里搅动。

    以至于他还能听见骨头被触碰时,那种令人牙酸又头皮发麻的摩擦感。

    剧烈的疼痛一波强过一波,只见他浑身肌肉紧绷,控制不住地剧烈痉挛抽搐。

    每一次的抽搐都能带来更为可怕的痛感,渗出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可即便是在无法控制那极致的疼痛,赵邺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来。

    他需得集中精神,脑海中一遍遍浮现出阿蛮的身影。

    仿佛那才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是足以支撑他不被伤痛击中崩溃的唯一信念。

    用绝对的沉默,承受着老郎中每一次下刀给他带来的那足以令他昏死过去的痛处。

    以前阿蛮不觉得时间过得有多漫长,然而这一刻却是深深地体会到了。

    她甚至想要趴在窗口上去看看,看看里面的情况到底怎麽样了。

    已经从日头明亮的上午,到了即将日暮的下午。

    「怎麽过去了这麽久,里面一点儿声音都没传出来,不会有事吧。」

    阿蛮急得团团转,却也没有法子。

    骡子在院儿里吃草,约莫是察觉到了阿蛮的焦躁和急切,嘴里还叼着一把新鲜的嫩草,踱步过来蹭蹭阿蛮。

    「谢谢你。」阿蛮摸了摸骡子的脑袋。

    「我只是有些太担心了,我也不知道郎中要怎麽给他治,我啥都不懂,也帮不上忙。」

    骡子在她面前趴了下来,任由阿蛮抚摸着它的脑袋和毛发。

    它很温顺,阿蛮也养得好。

    万物有灵,骡子也不例外。

    骡子吭哧吭哧发出小声的抗议来,阿蛮笑了笑,就是笑的不好看。

    「你还能听懂我说的话不成?」

    骡子继续嚼嚼嚼,粮草肥嫩多汁,它最喜欢了。

    以前都是吃乾草,自从到了阿蛮家里来,顿顿鲜草,偶尔还能加餐,吃上新鲜多汁的大白菜,酸甜可口的大番茄。

    「你说,他的腿会好吗?」

    「他能站起来吗?」

    「其实站不起来也没关系的。」阿蛮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天边日渐消沉下去的太阳。

    「我又不嫌弃他,他啥样我都见过,现在可比之前好多了。」

    「之前你不知道,他都快死了,剩一口气吊着,一路上我都是哄着他吃东西的,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层皮挂在骨头上。」

    「夜里看着,像乾尸,我都不敢多看,怪吓人的。」

    阿蛮有一搭没一搭地给骡子说这话。

    她坐在门口台阶处,却忘了赵邺耳力过人。

    便是再隔远些,赵邺也能听见她和骡子的话,是以,一人一骡的话,全都一字不落地进了赵邺的耳朵里。

    他痛到神智昏聩,几乎分不清眼前世界究竟是虚妄还是真实的。

    直到阿蛮的声音响起,他还活着,他还在现实世界中。

    他不光听见了阿蛮的声音,还听见了自己那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他胸腔里的那颗心,再次急促而热切地跳动了起来。

    「吱呀——」

    沉浸了快一天的房门终于从里面被打开,那一瞬间,屋子里的血腥气弥散开来。

    阿蛮慌忙抬头去看,看见老郎中手上都是血,屋子里的几盆水也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赵邺呢?」

    「他啊……」老郎中拖长了尾音,似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阿蛮急疯了,不会是不行了吧?

    系统警示音也没发出警报啊,难道说这该死的系统关键时刻不管用了。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阿蛮就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还挺厉害的,这都挺过来了。」

    老郎中笑呵呵地一说,在一旁清洗自己的宝贝工具。

    阿蛮也不管老郎中说什麽了,直接往里头冲。

    那一刻她看见了怎样的赵邺呢?

    一个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唇和脸上没有半点儿血色的男人仰面合眼躺在床上。

    他甚至连睫毛都不会颤动了,如果不是他的胸膛还在起伏,阿蛮真要以为他死在床上了。

    「赵邺,赵邺!」

    阿蛮急切地呼唤他,想要他睁开眼睛看看自己,不能死千万不能死啊。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没死吧,你可别死啊,咱们那麽难都过来了,那麽远的路都过来了,现在……」

    他听到了阿蛮哽咽的声音。

    可他实在太疼了,疼到连眼睛都难以睁开,眼皮好似千斤重。

    一滴滚烫的丶灼热的眼泪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一刻,仿佛连他的心都被狠狠烫伤。

    「阿蛮……」

    苍白的唇微微启动,他的指尖轻抬,在阿蛮的手背上轻轻敲击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