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窈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转身往车上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但你肯定在里面。」
她没有等闻屿回应,继续往前走。
闻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他脚边。
他忽然想,他这一生,从没被谁这样笃定地放进过未来。
她说他肯定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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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好像他生来就是一个值得被许愿的人。
他快步追上去,从背后拥住她。
收得很紧。
紧到像要把她揉进骨骼里,揉进脉搏里,揉进每一次呼吸都必须经过的位置。
苏清窈没回头,只是把手覆在他环在腰间的手背上。
远处的雪山沉默,经幡替他们念了千万遍祷词。
闻屿把下颌抵在她发顶,阖上眼。
他不信神佛,从不许愿。
但那一刻他在奢求,如果世上真有神明,能不能让宝宝永远这样笃定地爱他。
永远,永远。
如果不行也没关系。
他可以用抢的,用留的,用尽一切手段。
他只要苏清窈在他身边。
第八天,他们到了然乌湖。
清晨无风,湖面静得像一块未经打磨的青玉,倒映着雪山丶森林丶氂牛走过的蜿蜒小径。
美极了。
苏清窈靠在闻屿肩头,看晨雾从水面上寸寸退去,露出底下更深丶更沉的蓝。
「屿屿宝贝,我想接吻。」
闻屿侧过头吻住她。
吻得很轻,很缠绵。
湖光山色都成了背景,水很静,山很静,只有风穿过经幡的声音。
还有两颗逐渐同频的心跳。
第十一天,他们驶出林芝,往雅鲁藏布大峡谷去。
苏清窈想去看一眼南迦巴瓦。
「十人九不遇,」她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万一我们很幸运,就是那个一呢?」
闻屿不舍得拒绝他的宝宝,于是欣然答应。
出发前他反覆确认备选路线,让秦岳核对当天路况,甚至给文旅局打了电话确保行程顺利。
最终,他选了一条最稳妥的路线。
可有时候,意外就是会突然降临。
下午三点。
越野车拐入临崖窄路的那一刻,闻屿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左手是风化多年的岩壁,右手是落差十馀米的江滩,再往外,是奔流的雅鲁藏布江。
路面窄得只容一车通过,没有任何护栏,没有任何缓冲,于是闻屿开得很小心很慢。
苏清窈正举着相机拍窗外的经幡,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然后她听见了一声脆响。
极轻,极短。
像枯枝折断,像冰面开裂。
她还没反应过来是什麽,闻屿已经一脚踩死刹车。
车身猛地一顿,安全带在她胸口勒出一道浅红。
闻屿的手臂横过来,死死挡在她身前,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按进座椅里。
「别动,宝宝。」
声音十分严肃。
苏清窈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闻屿没在看她。
他直视前方,下颌绷成一条直线,喉结上下剧烈滚动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要从皮肤底下挣脱出来。
他在抖。
苏清窈从来没有见过闻屿发抖。
那个任何时候都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竟然在发抖。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接着血液都凉了半截。
车前五米的路面塌了一块,大约半平米,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状。
裂痕以那个洞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蛛网一样爬满了七八米的路面。
透过那个洞,能看见下面被掏空的路基,土石混杂的结构,已经被融雪泡得松散,再往下是滚落的碎石,是奔流的江水。
如果闻屿没提前减速,如果她刚才没停下拍照。
如果他再多往前开一米——
她不敢想。
闻屿也不敢想。
他盯着那道裂痕,脑子里却疯狂闪过和苏清窈相处的点点滴滴。
宝宝撒娇的样子,耍赖的样子,从后视镜里朝他笑的样子,窝在副驾驶吃零食的样子,还有举着相机拍经幡丶嘴里还哼着歌的样子。
如果那一幕再也不会出现——不,他决不允许。
闻屿闭了闭眼,按下所有惊慌和情绪,开口语气十分平静。
「我下车看看。」
他伸手去解安全带,刚碰到卡扣苏清窈就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留在车里,我去。」
闻屿皱眉,「宝宝——」
「你太重了。」
她打断他,眼里是迅速计算过的冷静。
「我比你轻二十公斤,如果那块路面还能承重,我走过去就没问题,如果是极限承重,你只要踩上去一脚就直接塌了,那时候我们都逃不了。」
她顿了顿,「所以,我去。」
闻屿死死盯着她。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震耳欲聋。
甚至盖过了江风,盖过了经幡,盖过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
他知道宝宝说的是最优解,可他不想要最优解,他只想要她安全,哪怕用自己的命换。
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不是害怕自己会死,是害怕眼睁睁看着她死。
「不行。」他摇头,声音发颤,「我去,你留在车里,我——」
话没说完,苏清窈已经推开车门。
江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宝宝——苏清窈!!」
闻屿直接吼了出来,他伸手去抓她,指尖擦过她的袖口,只抓到一把空气。
他立刻去解自己的安全带,动作快得像疯了一样。
苏清窈回头瞪了他一眼。
那一瞪,把他钉在了座椅上。
「别动。」
她命令道。
「不想我死就别动,听我的,这次我说了算。」
然后她关上了车门。
闻屿的世界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心跳。
他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苏清窈绕到车头。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脏上。
他看着她蹲下去,蹲在那道裂痕边缘,蹲在被掏空的路基旁边,蹲在死神眼皮底下。
他想喊她回来,想冲下去把她拽回来,想用一切代价换她回到这辆车里。
可他不能。
他不敢喊,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闻屿生怕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惊扰她,都会让她分心,都会让那块路面塌得更快。
他只能看着,无能为力的看着。
看着她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轻轻往前滚。
石头滚过塌陷边缘,停住。
路面没塌。
他又看着她捡起一块更大的,滚过去,石头滚过裂痕,滚过那片岌岌可危的路面,滚到对面安全地带。
路面还是没塌。
闻屿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握紧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开口说话,想告诉她慢一点丶再慢一点,想求她回来丶让他去。
可他喉咙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接着他看到了此生最难忘也最不想经历的画面。
苏清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深吸一口气,明明也怕的要死,抖的不行,却还是毅然决然的踩了上去。
那一刻,闻屿的心脏停跳了。
是真的停跳了。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