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不断传来秦岳发来的照片和实时动态。
苏清窈坐在老师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神情激动地说着什麽。
老师推了推眼镜，偶尔点头，偶尔开口补充，她便更加兴奋地比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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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正常。
很安全。
没有危险。
闻屿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她眉眼飞扬，眼睛亮得像是盛着光，那是她谈到物理时才会有的表情。
可他心里那股燥意，压不下去。
从心底泛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
明明知道她就在这栋楼里，明明知道她安然无恙，明明知道再过一会儿她就会回来。
可他坐不住。
他想待在她身边。
他就该待在她身边。
一刻都不能分开。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闻屿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讲台上的老师愣住了，全班同学齐刷刷转过头，几十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位同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错愕，「你干什麽？！」
回应他的，是闻屿起身绕过座位大步走向门口的动作，老师怒斥的声音被甩在身后，教室的门推开又被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闻屿快步走着，步子越来越快，办公室的门就在前面。
他深吸一口气放慢脚步，克制住推门而入的冲动。
不能这样，不能吓到宝宝，不能让宝宝抵触自己。
他按耐住自己的躁动，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目光紧紧盯着那扇门。
这头的苏清窈根本不知道闻屿做了什麽。
她跟在李教授身后，一路穿过熟悉的走廊，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教授，李敏华。
这个名字在国内物理学界如雷贯耳。
华科院院士，国家量子物理重点实验室首席科学家，京大物理学院终身教授。
她带的学生，不是进了各大研究院，就是在国际顶尖期刊上发文章。
每年想考她研究生的人能从物理楼排到校门口，可她一年只收一两个，有时候一个都不收。
苏清窈只听过她几节公开课。
每一节都听得如痴如醉，课后追着问问题，李教授多看了她两眼，但也只是两眼。
后来在高级实验室碰过几次面，她远远地喊「李教授好」，对方点点头就擦肩而过。
所以今天，李教授为什麽找她？
带着满肚子疑惑，苏清窈跟着进了办公室。
李敏华在办公桌后坐下，没有多馀的寒暄，直接抽出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
苏清窈低头看去，只一眼，呼吸就停住了。
封面上赫然印着：国家级重点研发计划——量子计算方向。
「老师，这是……」
「国家级的项目。」
李敏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量子计算相关的实验课题，本来是想让研究生带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面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女孩。
苏清窈正盯着那份材料，睫毛微微颤动，手指紧紧攥着边缘，指节都有些发白，但她没有急着翻开，而是抬起头，安静等着下文。
李敏华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但我看了你之前的竞赛视频和实验报告。」
她说，「全国大学生物理学术竞赛个人奖，那篇关于量子退相干的论文……虽然还有不少瑕疵，但思路不错，大二能写到这个程度，很难得。」
苏清窈愣住了。
那篇论文是她大一的时候花了很久熬出来的，投了几个期刊都被退稿，最后只发在一个校内刊物上。
她以为根本没人会看。
「我觉得，」李敏华把茶杯放下，目光定定看着她，「你可以试试。」
苏清窈捧着那份材料，手指微微发抖。
量子计算。
国家级项目。
她才大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开材料，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
「这个项目的核心方向是什麽？」
李敏华眼里的赞许又深了一层，没有被惊喜冲昏头脑，第一时间抓住关键，这才是做科研的样子。
「量子纠错码的实验验证。」
她语气变得严肃，「你知道的，量子比特极其脆弱，环境噪声丶温度波动丶甚至宇宙射线都可能让它退相干。想要实现真正的量子计算，必须突破纠错这个瓶颈。」
苏清窈点点头，心跳得飞快。
量子纠错是整个领域最难啃的骨头之一，多少顶尖团队卡在这一关，多少论文试图攻克它却无功而返。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在稀释制冷机环境下，用超导量子比特搭建一个距离-3的表面码。」
苏清窈盯着那张图纸，大脑飞速运转。
「老师，」她抬起头，眼睛里跳动着兴奋的光。
「同步控制和串行控制的时序冲突怎麽解决？表面码需要同时做X型和Z型stabilizer测量，但是现有的微波线数量——」
「这正是你要解决的问题。」
李敏华打断她，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项目刚批下来，具体的实验方案还没定。」
李敏华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给你一周时间，拿出一个初步方案来。」
一周。
一个距离-3表面码的实验方案。
苏清窈没有犹豫。
「好。」
李敏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李敏华开口了。
「难得遇见你这麽有天分的女生，这个项目好好啃，拿下之后我可以帮你申请本硕跳读。」
苏清窈呼吸一滞。
「你直接来我这读硕士。」
李敏华继续说，「后面顺利的话可以硕博连读，博士毕业，我推荐你进华科院。」
华科院。
国家最高科研机构。
无数物理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苏清窈站在那里，捧着那份材料，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一定不辜负老师期望，想说自己会拼尽全力。
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最后她双眼通红，深深鞠了一躬。
「老师，我会努力的。」
李敏华点点头，端起茶杯，示意她可以走了。
苏清窈抱着材料，转身往门口走，然后对上了一直煎熬等待的闻屿。
看见他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闻屿疾步走过去，在苏清窈错愕的目光中，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抱得很紧。
苏清窈手里的资料差点掉在地上。
「闻屿？」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