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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傅擎夜中枪

    合作第六周。金边。

    韦恩的军火网络比预期的更深。他不只卖枪——他在东南亚的五个国家都有生物武器的地下实验室,用废弃工厂和养殖场做掩护。国际刑警已经捣毁了三个,还有两个没找到。

    傅擎夜的线人提供了一个座标:金边郊区的一座废弃橡胶加工厂,疑似韦恩最大的存储节点。

    「情报可信度?」纪衡霄问。

    「七成。」傅擎夜说。「我的人说里面的守卫三天一换,今晚是换班的空档期,防卫最薄。」

    「七成。」纪衡霄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波动。「你愿意拿命去赌三成的不确定性?」

    傅擎夜笑了一下,把战术背心的扣子扣上。「我这条命就是赌出来的。你不来?」

    纪衡霄看了他三秒。

    「我来。」

    工厂比预期的大。四层楼的混凝土建筑,外面看是废墟,里面的地下层却藏着一整套恒温仓储系统。傅擎夜的线人没有骗他——守卫确实在换班,外围只有六个人。

    问题出在里面。

    他们进入地下二层的时候,走廊尽头突然亮起了红灯。

    「触发了感应器。」纪衡霄的声音在耳机里冷静得像在播报天气。「不是动态感应,是体温。这里装了生物侦测网。」

    「你的意思是——」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话音没落,前後的防火门同时关闭。走廊变成了一个密封的铁盒子。

    然後枪声响了。

    不是六个人。是至少二十个。

    傅擎夜的反应是本能的——他侧身翻进了一个凹槽,脉冲手枪已经在手上,朝走廊尽头连开三枪。两个黑影倒下。

    纪衡霄的反应不是本能的。是判断之後的行动。

    他没有找掩体。他直接往前冲了——身形压低,速度快到傅擎夜只能用馀光捕捉碎片。他的动作像是练过极高深的搏击术,每一步都踩在对方射击的间隙里。他徒手卸掉了第一个人的武器,用那把枪打倒了第二个,同时膝盖撞碎了第三个人的肋骨。

    七秒。倒了五个。

    傅擎夜在掩体後面解决了另外三个,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半在纪衡霄身上。不是担心——是震撼。

    他见过很多能打的人。雇佣兵丶特种部队丶地下格斗冠军。但纪衡霄打的方式不一样。那些人再强,出手的时候都带着一种本能的自保——多闪一步丶多退半寸丶在不确定的时候犹豫零点几秒。

    纪衡霄没有犹豫。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乾脆到了极点,像是在动手之前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走廊清空了。二十二个人,前後不到四十秒。

    傅擎夜从掩体後面站起来,正要说话——

    背後的防火门炸开了。

    第二波。

    他没来得及转身。一发子弹穿过了他的左肩,第二发打在战术背心上,冲击力让他整个人撞到墙上。第三发擦过他的大腿外侧,割开了一条血槽。

    疼痛让他的视线瞬间模糊。

    然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枪声,是骨头碎裂的声音。纪衡霄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到了他身後,正在用最快的速度清除第二波敌人。

    傅擎夜靠在墙上,左肩的血不停地往下流。他的身体开始发热——不是因为战斗的肾上腺素,是他的双性荷尔蒙在极端压力下失衡了。痛觉和燥热混在一起,让他的意识开始摇晃。

    他恨这副身体。越是不能失控的时候,它越要失控。

    最後一个敌人倒下。

    纪衡霄转过身,三步走到傅擎夜面前。他蹲下来,一只手撕开傅擎夜的衣服,另一只手已经在处理伤口。

    「肩膀是贯穿伤,没有打到大动脉。大腿外侧是撕裂伤,不算深但很长,需要缝合。」他的语速跟平时一样。「先止血。」

    「你倒是镇定。」傅擎夜咬着牙笑了一声。

    纪衡霄没有回应。他从战术包里取出急救工具,开始处理肩部的伤口。

    他的手很稳。傅擎夜看着那双手在自己血淋淋的肩膀上操作——指尖乾净,动作精确,一个多馀的停顿都没有。不像刚打完一场仗的人,像一个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做惯了精密操作的人。

    他给傅擎夜打了局部麻醉,然後开始缝合。

    傅擎夜盯着他的脸。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见纪衡霄睫毛的每一根弧度,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不是汗味。是一种很淡的丶乾净的香气。像柠檬马鞭草。在这个充满血腥味和硝烟味的走廊里,纪衡霄身上那股清淡的草本香显得不太真实。

    刚才那种程度的战斗之後,这个人身上居然是这个味道。

    那股香气钻进傅擎夜的鼻腔里,像一根细细的线,勾着他的神经,让他在疼痛和失血的混沌中抓住了一个异常清晰的感受——

    这个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他的直觉在响。那根从第一次见面就一直绷着的弦又被拨了一下。

    「你身上什麽味道?」傅擎夜问。

    纪衡霄的手没有停。「什麽?」

    「你身上。很香。像什麽草。」

    纪衡霄沉默了一秒。「可能是我用的洗衣液。」

    「你用柠檬马鞭草味的洗衣液?」

    「也许。我不太注意这些。」

    傅擎夜盯着他。纪衡霄的注意力在伤口上,没有跟他对视。那张侧脸在走廊的应急灯光下轮廓分明,冷静得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

    傅擎夜闭上眼。疼痛在麻醉的边缘一阵一阵地搏动,他的身体在发烧,皮肤上每一个被纪衡霄手指碰过的地方都在发麻。

    那些手指是凉的。傅擎夜在发烧,他的皮肤滚烫,而纪衡霄的手指碰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舒服的凉意。

    操。他刚被打了三枪,现在应该想的是怎麽活着离开这里,不是想把面前这个男人压在身下狠狠地发泄。

    但他控制不了。

    他的荷尔蒙从来就不听他的。

    撤离之後,安全屋。凌晨三点。

    傅擎夜躺在床上,肩膀被纪衡霄重新包扎过,绷带缠得整整齐齐,松紧度刚好。他打了止痛针,意识在清醒和昏沉之间漂浮。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睡着的。

    他知道的是,他每一次短暂地醒来,都看到纪衡霄在旁边。

    第一次醒来是凌晨四点多。纪衡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台平板在看什麽。

    第二次醒来天快亮了。纪衡霄不在椅子上了,在小厨房里。傅擎夜听到了水烧开的声音。过了一会纪衡霄端了一杯水回来,放在床头。

    「你还好吗?」纪衡霄看了他一眼。

    「嗯。」傅擎夜的声音沙哑。「你一整晚都没睡?」

    「睡了一会。你的伤口有感染风险,我隔一阵子就看一下。」

    傅擎夜伸手去拿水杯的时候,手指碰到了纪衡霄的手指。

    凉的。

    他想起了昨晚纪衡霄替他缝伤口的时候,那些手指也是凉的。有些人就是这样,手脚偏凉,跟体质有关。但在傅擎夜发烧的身体上,那个凉意舒服得让人上瘾。

    他握了一下纪衡霄的手指,没有放开。

    纪衡霄低头看着他们相碰的手。

    「你在发烧。」他说。「应该是伤口的发炎反应。」

    「我知道。」

    傅擎夜没有松手。他做了一件那个当下完全不理智的事——他把纪衡霄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脸上。

    纪衡霄的掌心凉凉的,覆盖在他滚烫的脸颊上。

    舒服得要命。

    纪衡霄没有抽手。

    他们就这样停了大概十秒。傅擎夜闭着眼,感受那只手的温度。纪衡霄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傅擎夜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觉得应该配合。是因为——他不确定为什麽。傅擎夜的体温透过他的掌心传上来,那个滚烫的触感让他产生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他不想把手拿开。

    不是「不应该拿开」。是「不想」。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区别?他不确定。

    傅擎夜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了。他睡着了。

    纪衡霄把手轻轻抽回来,回到椅子上,坐下。

    窗外的光线从灰色变成了金色。他看着傅擎夜睡着的脸,安静地坐了很久。

    他在想刚才那个念头。

    「不想把手拿开。」

    他不太确定那个念头从哪里来的。也不太确定它意味着什麽。大多数时候他的想法都是清晰的丶有方向的——这件事应该这样做,那件事应该那样处理。但「不想」这两个字不一样。它不指向任何行动,不解决任何问题。它只是一个感受。

    或者只是一个念头。

    他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