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月说完,怕她爹还是想不通,憋在心里更痛苦难过。
忙又补充,“就算县太爷真只判畜生一个人,他们全家也都再不会有好日子过。”
“畜生的妻儿见林秉武为了自家的利益,就出卖亲弟弟,岂有不恨他的?肯定会跟他拼命,跟他老婆孩子拼命。”
“同样,那两个老东西眼见亲儿子反目成仇,又怎么可能不气疯?”
“所以我们只要等着看狗咬狗就是了,这不比县太爷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强?”
林秉文红着眼睛咬牙,“可他们还是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你哥哥却那么年轻就已经、已经……”
“你娘也是,明明可以再活几十年的……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必须让他们都偿命,才算是他们真正的报应!”
林皓月继续低声安抚他,“可万一哥哥还活着,只是暂时我们没找到他而已呢?阿琅当初不也是跌落了悬崖,可至今仍活得好好的。”
“那哥哥便同样有可能得救,咱们只要耐心等待,总会等到重逢那一天。”
“至于娘,她一定更愿意看到您和我都好好儿的,而只要我们一直活着,她便也一直活在我们心里,对不对?”
好说歹说,总算劝得林秉文渐渐平静了下来,“好,那就先去县衙,看大老爷怎么判。”
“反正结果不好了,我随时可以再补上!”
林皓月点头,“那我们收拾一下就出发吧。这肉体上的折磨也远比不上精神上的痛苦。”
“到时候他们全家自己就先咬了个你死我活,恨彼此恨得能滴血,岂不比我们自己动手更痛快?”
“便是外面那一个真得了好处,也会被所有人唾骂,还会被两个老的仇恨,也不会真好过的。”
顿了一下,“何况爹忘了,还有当初那个二流子这把悬在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的刀呢。”
“您只要一直好好活着,烂人们的什么报应都能看见!”
林秉文这下脸色更缓和了,“也是,只要我们活得够久,总能看见所有烂人的下场!”
父女俩遂赶忙收拾一通,再去林荣添家简单交代托付了一番。
便带上林秉武,赶去了县城,于次日一早,敲响了县衙外的登闻鼓。
县令陈大人听得鼓响,——他们这样的小县城,民风淳朴,老百姓胆子也小,一年下来登闻鼓都未必能响一次。
如今却忽然响了,可见是有极大的冤屈要申。
才不顾只要敲响登闻鼓,就得先挨三十大板的律例,依然给敲响了。
遂立刻点了人升堂,再将击鼓之人带到了公堂上,“威——武——”
林皓月虽然不愿动不动就跪,这种时候也顾不得了。
一上公堂,便拉着林秉文一起跪下了,“民女白石镇林月,参见县尊大人。”
“这是家父林秉文,我们今日来击鼓,是为家兄伸冤的,还请县尊大人能还家兄一个迟来的公道!”
陈大人本来正满脸威严,打算问过刚才是谁敲的鼓后,就要立刻让衙役打板子的。
听得林皓月自报家门,一下想到了她当初救治白石镇那些生病孩子的事,又想到了方县丞在他面前夸过林皓月好几次。
连他太太也因方太太和于太太在她面前提到过林月,所以问过他有关林月的事。
加上师爷还在一旁小声道:“好像前阵子今年县试的头名案首谢琅,就是出自他们家?”
“学生记得当时那谢琅求大人派人去他家报喜时,说的他岳父就是叫林秉文,应该不会错。”
陈大人便立刻改了主意,决定不打板子了。
而是发话叫了林皓月和林秉文先起来,“你们父女都有何冤屈?起来回话吧!”
于太太能看出谢琅相貌气度都不凡,十有八九出身非富即贵,只是暂时落了难。
陈大人又岂能看不出。
说实话,他第一次见谢琅时都惊讶了,他们这样一个小县城,竟然还能有这种明显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也明显一直久居上位的人物?
他以前竟然不知道,亏得还是让他见到了,不然往后可再怎么后悔扼腕都迟了。
退一万步,就算他真看走眼了,谢琅不是什么大人物,能考县试头名案首,也说明是有真东西的。
那府试和院试便极有可能再创佳绩,届时照样是他的政绩,于他只会好处多多。
陈大人现在既知道了林皓月和林秉文是谢琅的家人,当然多少得念几分香火情了。
林皓月余光见陈大人态度缓和了不少。
心知是她的自报家门起到了作用,估摸着还因此让陈大人反应了过来他们家跟谢琅的关系。
暗暗松了一口气,忙拉了林秉文起来,“爹,县尊大人爱民如子,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且先起来再回话吧。”
等林秉文站稳后,林皓月方看向陈大人,“回大人,民女的哥哥五年前,疑似被奸人所害,从此下落不明。”
“家父家母悲痛欲绝,家母还因此卧病不起,没几个月就去世了。”
“却不想,昨日我们方知道,当年我们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真的。我哥哥的确是被人所害,而且是被所谓的亲叔叔所害。”
说完看向林秉武猛地一喝,“说话!立刻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说与县尊大人听!”
林秉武几时见过这样的阵仗,上面是威风八面的县太爷,两旁是如狼似虎的衙役们,周围还全是各种板子棍子之类。
早吓得腿都软了背也湿了,甚至都快尿裤裆了。
听得林皓月的话,他哭丧着脸又抖了一下,才小声开了口,“回、回大老爷,当年的确是我三弟推、推了阿阳下悬崖的。”
“但他应该不是有意,也可能当时被气着了,一时糊涂,就、就……”
吞吞吐吐的说了半天,加上林皓月和林秉文的补充,总算把事情给说了个清清楚楚。
林皓月方再次看向陈大人,“如今总算真相大白了,求大人一定为我哥哥伸冤,还他一个迟来整整五年的公道。”
“民女和家父感激不尽!”
说着作势又要跪下。
陈大人已沉声道:“不必跪了,人命关天,本官当然要秉公处理了!”
“来啊,带了苦主和证人去把涉案人员都拿了来,本官当堂问话。问清楚后,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一律从重处理,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