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江心毒计,暗流聚首(第1/2页)
残火在雨里噼啪作响,东大营狼藉遍地。泥水混着血渍,在地上淌成暗红的细流,空气中满是焦糊与血腥气。
何况立在沈砺面前,甲胄上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少年人依旧梗着脖子,却把腰杆挺得更直:“沈侯,今夜我北府兵死伤两百三十七人,营帐焚毁十七座,是我疏忽大意。”
他抬手按胸,声音沉得不像赌气:“从今日起,我何况听你调遣。京口防务,你说怎么守,就怎么守。”
田憨、陈七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林刀握刀的手微微一松,眼底冷意稍减。
这几日的紧绷与猜忌,在这一刻,终于松了一线。
沈砺看着他,没有半分居功:“不是听我调遣,是一起守江南,护百姓。孙粮吃了亏,绝不会就这么逃进海里——他今夜敢偷袭,必有后招。”
“后招?”何况皱眉,“他海贼陆战不行,除了夜袭,还能有什么花样?”
话音刚落,一名斥候浑身湿透,连滚带爬冲进大营,声音发颤:“沈侯!牛太守!大事不好!江口、钱塘、吴郡三城,同时出现海贼小船,四处放火,见人就杀!孙粮……孙粮是声东击西!”
众人脸色骤变。
田憨骂道:“这狗贼,竟敢玩这一手!”
牛宝之快步赶来,面色凝重:“京口一乱,周边三城必慌。孙粮是想把我们的兵力拖散,再逐个击破!”
沈砺走到地图前,残枪枪尖一点江心,目光冷锐:“他不是想拖散我们,他是想引我们出城。”
“城外旷野、江边浅滩,都是骑兵最容易被分割包围的地方。孙粮疯归疯,这次是铁了心要把我留在京口。”
何况立刻道:“我带北府兵去救吴郡!”
“不能去!”沈砺摇头,“一离城,正中他下怀。”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清晰如刀:
“传令——一,牛太守死守京口四门,箭支、滚石、火油全部上城,没有我令,任何人不得出战。二,何况率北府精锐,守住内城与粮仓,安抚百姓,防止乱民与海贼内应。三,我带江北军,亲自去会会孙粮。”
何况急道:“沈侯!你只带几百人去江心?那是海贼的地盘,船多水杂,一旦被围——”
“我不去,他不会现身。”沈砺翻身上马,残枪斜指,雨珠顺着枪尖滴落,“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来了。”
林刀上前一步,短刃在鞘中轻鸣:“我跟你去。”
陈七立刻道:“我去安排快船,布暗哨。”
田憨急了:“沈哥!那我呢!”
沈砺看他一眼,语气笃定:“你守在城门口,王僧言派来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进京口。”
田憨一怔,随即狠狠点头:“明白!”
雨更大了。
京口城门缓缓打开,沈砺只带八十精骑、四艘快船,悄无声息驶入江心雨雾。船桨破水,不带半分喧哗,如同投入黑暗的一把冷刃。
船行至中流,雨幕里忽然飘来一艘孤舟。
孤舟无帆无桨,就那样顺着水流,静静横在前方。舟上一人,蓑衣斗笠,腰悬长刀,立在风雨中,如一尊沉默的石像。
“沈侯留步。”
声音不高,却穿透雨浪,清清楚楚落在船上。
林刀瞬间按住刀柄,眼神一寒。陈七脸色一紧,已然扣箭在弦:“是刺客!”
沈砺抬手拦住,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平静无波:“你是谁?”
斗笠微微一抬,露出一双冷冽如刀的眼。
“冉旭。”
这两个字出口,连风都顿了一瞬。
沈砺眸色微动。北地旧部,慕容烈麾下死士之首,潜伏江南多年,无人知其踪迹,无人知其目的。竟在此时,出现在江心。
“你想做什么?”
冉旭拱手,礼数极稳,却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肃杀:“我不为杀,只为投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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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将军被困魏都,天下汉人,各自逃命。我潜伏多年,等的不是枭雄,不是权臣,是一个心不黑、手不软、道不歪的人。”
他抬眼,直视沈砺,目光坦荡而炽烈。
林刀当即沉声喝问:“那慕容烈本是鲜卑胡人,你既恨胡人乱华,为何誓死效忠一个胡人?!”
这一问,船上气氛骤然紧绷,陈七咽了口唾沫,拉弦的手蓄势待发。
冉旭没有半分慌乱,声音沉如金石,一字一句,把立场说穿:
“我恨的从不是所有胡人,是屠戮中原、践踏汉土的胡寇。慕容烈是鲜卑人,可他尊汉礼、行汉法、不杀汉民、不焚城郭,他麾下胡汉一家,共守中原,与那些乱华贼寇,不是一路人。”
“我效忠的从来不是鲜卑慕容一族,是心向汉土、护我苍生、愿止乱世杀伐的人。慕容烈是胡人,却是汉人之友,中原之盾。我守他,就是守中原不乱。中原不乱,汉家百姓北伐之日尚有一息之存。”
他再向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你在江北守流民,在金銮殿不低头,在京口不记仇。冉旭愿做你手中一把刀,北复中原,南清狼烟,塑我汉家山河!”
船上一片死寂。
林刀低声道:“沈侯,此人来历不明,不可轻信。”
冉旭仿佛没听见,只从怀中取出一枚半块的虎符,高高举起,雨水打在铜符之上,泛出冷光:“慕容将军当年留下此物,另一半,在你义兄刘驭手中。”
沈砺瞳孔微缩。
刘驭提过一次,北地旧部有半枚虎符,可召潜龙死士,只是多年无人现身。
他看着冉旭,缓缓开口:“我不知你忠奸,不知你目的。但今夜,你若肯跟我杀孙粮,我便信你一次。”
冉旭长刀出鞘,刀光如电,劈开雨幕:“自此刻起——冉旭性命,归沈侯所有。”
同一时间。
建康,谢府书房。
灯火昏黄,映着谢运沉静的眉眼。他看着江北急报,指尖轻轻落在“沈砺”三字上。
谢原低声道:“叔父,沈砺已收服何况、稳住牛宝之,京口大半在握。再让他坐大,桓威在江南便有了根。”
谢运摇头,目光深远:“桓威有野心,无仁心;刘驭有城府,无民心;陈凌有风骨,无根基。唯独沈砺,能聚军心、收民心、安江南心——此子或可保我江南!”
他缓缓起身,衣袍无风自动:“备车。我要入宫。”
“叔父?”
“江南不能乱。”谢运声音平静,却定了大局,“沈砺不乱,江南不乱。江南不乱,大周不乱。谁想动他,便是与我谢家为敌。”
禁军大营。
王僧言听完密报,一掌拍碎案几,木屑四溅。
“冉旭投沈砺?北地死士、江北悍卒、京口精兵……他真要在江南,扎下根来!”
心腹低声道:“将军,谢公已入宫面圣,摆明要保沈砺。我们……”
“保?”王僧言冷笑,眼中杀意翻涌,“他活着,我禁军永无出头之日。传令下去——”
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带毒:
“告诉孙粮,沈砺今夜在江心。我给他人手,给我把他,沉在江里。”
雨浪滔天。
沈砺的快船,驶入一片漆黑的江面。
前方雨幕中,忽然亮起无数灯火。
上百艘海贼大船,密密麻麻,围了上来。帆影遮江,灯火如鬼火,将这片江面,彻底封死。
孙粮站在船头,披头散发,状若疯魔,仰天大笑,笑声刺耳欲聋:
“沈砺!你果然敢来!今夜,我要你和这江心一起,沉——底——!!”
箭雨,瞬间破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