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边盘着的大黑动了动鼻头,抬头看看,甩甩尾巴,但似乎害怕老人,没起身。
老人双手捧碗走到炕边,把碗放到炕沿,对姜劲说:「喝了它再起吧。」
姜劲低头,仍是昨晚那掺着金色光泽的暗红色液体,早晨天冷,还微微冒着热气。
虽然经过昨晚,姜劲已知这东西对身体有益,但本能仍有些抗拒。
一旁姜汲山见姜劲对着碗发愣,劝道:
「乖,喝掉,喝了好的快。」
姜劲发现经过昨晚之事,老者对自己态度好了不少,何况这东西对自己身子也确实有帮助,于是慢慢压了口气,端起碗一饮而尽。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随着液体入喉,姜劲顿觉一股暖流在身体蔓延开,整个身子变得热乎乎的。
「起来吧,吃饭了。」
爷爷接过空碗,起身回内屋。
姜劲身子暖了,便起身先把炕上小被叠整齐,又从大黑身下扯出鞋蹬紧,再去门口木桶舀水简单洗漱,这才乖巧坐在木凳上等爷爷开饭。
无论老人家信不信自己是他的孙子,此刻既然毫无自保能力,表现得懂事些总归没错。
不一会儿,爷爷走过来挥挥手,示意姜劲动筷,自己在桌边收拾起那些物事。
「爷爷,您不吃?」姜劲没动,问道。
「你吃,爷爷吃过了。」
「哦。」
姜劲这才拿起碗筷,一边吃饭一边看姜汲山把桌上物事一件件塞进包裹。
饭菜作为早餐很丰盛,量也很大,甚至还有盘炒肉。
「爷爷,您要出门?」见老人收拾包裹,姜劲边吃边问。
「对。」姜汲山点头,又道:「爷爷白天出门,估计晚上才能回。」
「你就在家待着,不要乱跑。」
「记住,千万别给不认识的人开门。」
姜劲见爷爷表情严肃,乖乖点头。
姜汲山见姜劲同样严肃模样,想了想,又说道: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咱们这地方离庄里有一段距离,而且一般都嫌晦气,没人来。」
「爷爷,我记住了。」姜劲深深点头。
「好。」姜汲山背起收拾好的包裹,开门走了,只剩下姜劲一个人待在空空的堂屋。
待在屋里无聊得很,现在是白天,他也不敢贸然进入古庙,便想着收拾屋子,洗漱碗筷。
可环顾四周,却没见灶台和笤埽,想来在门帘后的里屋。
姜劲看着被门帘隔开的里屋,忽然想起爷爷这两天每天都从里面端出碗冒热气的血液。
盯着灰色门帘内的昏暗,心中不禁有点打怵。
但不得不承认,现在屋里只有自己和一条狗,若想知道自己喝的那鬼东西到底是哪来的,如今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反正那老者每天都住屋里,临走也没特意叮嘱不能进,想来里面应是没危险的。
念及于此,姜劲便慢慢走到门帘处,深吸口气压下慌乱,悄悄把门帘掀起一条缝。
屋内空间很大,物事却很少,只有张小土炕和一张桌子。
炕旁是个土灶,上面放着口锅。
桌上摆着块黑漆漆的木头,旁边放着刨子与刻刀,桌上还有些散落木花,像是东西雕刻到了一半。
屋子与屋外姜劲那间一样,简陋却整洁。
没出现预想中的诡异东西,姜劲放下心走了进去。
可随着视角变换,他很快发现土炕正前方还有间屋子,空间应该不大,门口同样也用帘子遮住。
还能看到里面有微微摇曳的光亮顺着帘下口子透出来。
「难道藏在这里?」
姜劲的心再次提紧,但既已走到这里,便没有回头道理,于是壮着胆子偷偷走到前面,掀开帘子。
只一眼,便吓得姜劲脸色如纸般苍白。
面前空地上,此刻排成两排,密密麻麻站了一堆头上贴符籙的尸体。
里头有几个不仅贴符籙,身上还被铁链绑起,似是防止挣脱。
看手法,和之前老姜皮捆自己的方式很相似。
随着姜劲视线下移,发现这些尸体都有个特点:手上抱着块黑漆漆的牌位,入目望去全是姜姓。
这些,都是姜家死了的前辈?
虽知那老者是赶尸人,想来房间里有尸体也正常,但真看到时,还是把姜劲吓够呛。
里屋很小,格局见方。
朝门的墙壁一排木架子,上面摆满正燃着的油灯,其中几盏已灭。
方才透过门帘的光影就是它们发出的。
姜劲忽觉这些东西有些眼熟,似乎与自己古庙中木架旁的油灯很相似,但暂不知是做什麽用的。
他感觉奇怪,明明昨天肖二爷还说姜家是外来户,没有祖宗保佑,那这些是做什麽的?
「咯咯咯咯......」
姜劲没等离开,忽听见细细密密的声音。
那声音很怪,像出水后濒死的鱼,又像被人用力掐住脖子发出的声响。
姜劲一抬眼,发现不知何时,尸体都已缓缓张开嘴,看着姜劲,嘴里发出不明所以的声音。
「他们没死?他们都还活着!」
眼见他们动作越来越大,姜劲忙把帘子盖上,里面登时没了声音。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明明这里站了这麽多『尸体』,自己为何没有祖宗保佑了。
......
姜劲擦着额头冷汗,缓缓离开。
回到外屋,姜劲一脸后怕地坐在炕上,发现这老者可能并非赶尸人这麽简单,其中很可能隐藏着什麽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毕竟若是赶尸人,哪有赶活人的?
又联想到自己身上发生的问题,姜劲微微皱眉。
「被肖家针对,会不会与此有关?」
「邦邦邦。」
正想着,面前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姜劲下意识屏住呼吸。
一时间,屋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大黑狗抬头瞅瞅门口,又瞅瞅姜劲,见姜劲不出声,便重新趴了回去。
「邦邦邦。」
「开门啊,劲儿哥,是我!」外面传来略显稚嫩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应该和原身差不多。
但姜劲坐在炕沿,还是没有搭腔。
门外声音又敲几下,见屋内没人应声,似是离开了。
「呼......」
姜劲也舒口气。
「来的是谁?爷爷不是说这里离庄子很远,轻易不会有人来麽?」
这里离庄子很远,意味着来人并非顺路,可有谁能特意来看自己呢?
正思考着,忽听身后窗户处隐隐传来声响。
姜劲心道不好,可已来不及阻止,只见木窗掀开,一张白胖脸蛋从下方钻了进来,看着姜劲嘿嘿一笑,说道:
「劲儿哥,咋不给我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