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己的猜想得到了认证，陈北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是的，姜老弟，你随便问，北哥知无不言。」
「谢谢北哥。」姜劲点点头，斟酌了下，开口问道：「北哥，昨晚你在去我那里索命的时候，我身后的东西，到底是什麽？」
「唔，是这个问题啊。」聊起正事，陈北也正经了不少，沉吟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说道：
「在知道它是什麽之前，你要先知道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与我们前世太平的光景不同的是，这个地界，叫聻朝，朝如其名，不知从何时起，邪祟遍地，污秽横行。」
姜劲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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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随着这些邪祟诞生，各种民间俗行，都自发的开始请神驱邪，官府也针对情况着重发力，甚至还成立了相关的衙司，专门请这些有能之士，帮助处理邪祟作乱。」
「可好景不长，慢慢的，原本可以请来的神仙，却不知不觉都失效了，大多都像我拜的神一样，莫名其妙陷入了沉睡。」
「最后，别说神仙，有可能请下来的都是邪祟，这下，官府连自保都成了问题，民众更是人不聊生。」
「沉睡......」
姜劲挠挠头，忽然想起陈北第一次来到这个古庙时，身后带着的那只诡异的眼睛，但还是忍住没打断。
陈北点点头，继续说道：
「但老百姓要活啊，神仙靠不住，就只能靠自己，于是不知道谁第一个尝试，自己的亲人死去后似乎可以保佑自己，慢慢的，都开始供起了自己的祖宗。」
「当时你身后的，就是一尊祖宗。」
「你的意思是，不仅王家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供祖宗求活的？」
「那当然不是，这只是第一层，而且不同地方的形式也有细微区别，有的地方喜欢把祖宗吊起来，有的地方喜欢把寿元无多的祖宗化成兵器，有的地方甚至直接拢个火塘子，把先人烧成灰......」
「但究其根本，都是借祖宗的力量，来庇护自己。」
「原来是这样。」姜劲认真听着，心中产生了一丝明悟。
「可是。」陈北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这天底下除了这些守着地的庄稼人，还有其他人，有的是贩夫走卒，有的引车卖浆，还有五行八作......」
「他们不可能像庄稼人一样守着地，一直蹲在一个地界，他们咋办？只能用命试。」
「他们在一次次的失败中，用命演变出了接下来的两层。」
「第一种，拜个邪祟做靠山。」
「其实这世道，拜神和拜邪也没什麽区别，起码在邪祟的山头，自己不会走错一步就丢了性命。」
姜劲沉思着，没说话。
「第二种，是提升最大同样也是危险最大的，把自己修出一座庙，往身子里面供一尊鬼，俗称......」
陈北抿了抿嘴唇：「养鬼。」
「可这两种方法，听着都很危险啊。」姜劲说道。
「危险？姜老弟你还是没明白。」
陈北把手搭在姜劲肩上，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世道，活着本身，就意味着危险！」
「当然了，世道这麽大，肯定有一些个例存在，就比如说你我。」
「你我？」
「对啊，你我有神明保佑啊！」陈北朝着空无一人的香案上努努嘴，说道：
「现在，你也知道我为什麽这麽想当这方神明的行走了吧？」
「见证一位神明的苏醒，在这世道本就是万中无一，而此刻，我们甚至有机会追随着祂！」
说到这，陈北兴奋的拍了拍姜劲的肩膀：
「这是何等的幸运啊！」
......
陈北等了半天，见姜劲还是沉默不语，以为他听了这些，心情有些沮丧，有意活跃下气氛，便故作轻松的问道：
「咋了老弟，emo啦？」
「没......」姜劲斟酌片刻，抬起头，问道：「北哥，你刚也说有人把自己的身子，修出一座庙，来供养鬼。」
「啊，咋了？」
「那假如这个人身体里的庙很厉害......」
姜劲眼中闪着异样的光，斟酌着问道：
「会怎麽样？」
「很厉害......怎麽个厉害法？」陈北挠挠头，不解的问道。
「就像，假如就像这座庙这麽厉害呢？」
「嚯。」陈北一愣，哑然失笑：
「我懂你的意思了老弟，你是不是想说，假如这座庙是在你体内，而我们此刻都是被你召唤过来的，有多厉害，对不对？」
「......对。」
「哈哈，你也真敢想，到那时候，你哪还是人啊？」陈北拍了拍姜劲，抬起下巴虚点了下那高台：「到那时，你就成神啦！」
「......」
「别想那麽多了老弟，你现在首当其冲的就是先把身子养好，先点了本命灯，上了花名册再说。」
「好，谢谢冲哥，我会努力的。」
姜劲点点头，脸上重新挂起了干劲。
「客气啥。」陈北拍了拍姜劲的肩膀，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都是自己人，以后你在祂面前替哥哥美言几句，哥哥就感激不尽了。」
「嗯，一定会的。」
「好兄弟，哥再附赠你个信息。」陈北压低声音，凑到姜劲耳边，脸上带着一种前世公司职工面对公司有背景员工的讨好：
「姜老弟，实不相瞒，我之所以这麽上心，还特意去探查，就是因为之前觐见神明时，祂垂询了你的情况。」
「冲哥费心了。」
「小事儿。」陈北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特意去你重生的地点探查了，我在那里，发现了山神的气息。」
「山神？」姜劲蓦地想起自己重生时的遭遇，心中一紧。
「对，但是现在，恐怕要叫山邪了。」
「为什麽？」
「山神就是这样，在山上叫山神，要是下了山，就再也回不来，就变成山邪了。」
「而且，它很有可能，已经跟着你下山了。」
听到这，姜劲瞳孔微缩，问道：
「那这山邪，为什麽跟着我？」
「倒也不一定就是跟着你......」
陈北沉吟着说道：「我想可能有别的目的，顺路让你带下山吧，人怎麽说也是一山之神，你身上能有什麽值得它惦记的，除非......」
「除非什麽？」姜劲紧张地问道。
「除非真像你说的，这古庙真是你的！而且还被山神给发现了！哈哈哈......」陈北说完，自己先被逗笑了起来。
「哈...哈...」姜劲乾笑了几声。
「不胡闹了不胡闹了，瞧你吓的。」
陈北摆摆手，继续说道：「总之，你小心点，虽然他大概率不会和你有什麽交集，但机灵点总没错。」
「嗯，但是冲哥，我还是不太放心，这山神附在人身上，会有什麽特徵麽？」
「有的。」
冲哥点点头，抬起手比划着名说道：
「山神附体的人，两个眼球下方，会有两道竖着的黑线，一般藏在眼皮子底下，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知道了，谢谢冲哥。」
「嗯。」陈北对姜劲这个小老弟很是欣赏，点点头，关切的说道：
「怎麽？还有没有什麽需要我解惑的？没有我就走了，你也别多待了，你看你这红香都快燃尽了。」
「没事了，冲哥。」
「好，那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对了冲哥。」姜劲忽然想起什麽，叫住了陈北。
「祂让我给你带个话。」
「什麽？」陈北生生止住自己的动作，急忙问道：
「祂说了什麽？」
「祂说，暗号是：站起来，不许跪。」
「暗号......」陈北低头寻思了一会儿，脸上露出笑容：「我懂了，谢了啊，姜老弟。」
陈北点点头，坐到蒲团上，身形逐渐模糊消失。
古庙内便只剩下了姜劲呆坐在蒲团上，望着香炉里已经恢复原样的线香怔怔出神。
信息接受的有点太多了，姜劲一时间有些处理不过来。
便深吸口气，先是拔起自己的金纹血香，回到香案上，插到香炉。
而后两手拿起陈北和尹若烟的信件，尝试性的把两张信件叠在了一起。
没反应。
姜劲又将道铃压在了信纸上面。
还是没反应。
「难道行不通？」
姜劲拿起道铃，摇了一下，一道古朴声音传出，两封信在自己的注视下缓缓消失了。
「原来是要这样。」姜劲放下道铃，没急着出去，而是思索起陈北说的信息。
他发觉，经过这次谈话，自己的身份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由一个冒牌神明稀里糊涂的变成了真神。
可，哪有这麽惨的真神？
姜劲无奈的笑了笑，又思索起陈北最后说起的关于山邪的那段信息。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山邪肯定是跟着自己下山了，而且，极大可能就是觊觎自己体内的古庙，想要夺而代之。
可它附在谁的身上了呢？那晚自己遇见的都有谁？
自己首先肯定排除了，要是附在自己身上，一进入古庙它就会暴露。
姜汲山也立刻被自己排除，理由很简单，他都能把这血当成豆浆给自己的孙子喝，一个山神，打不打得过另算，但也不至于被附身了还发现不了。
老姜皮或者肖二爷？这两个也不像......
那能是谁呢？
姜劲总觉得自己漏了些什麽，苦思冥想，终于他猛地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
......
睁眼，还是深夜，堂屋的桌上，点着油灯，静谧的散发着光晕。
姜劲没出声，假装做了噩梦，一点点把身子挪动到炕沿。
细微的挪动很考验体力，他身子都出了些汗。
终于，到了炕沿，姜劲把头枕到炕沿上，眯着眼睛，不经意往下一看。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盘在炕边，睡得正香。
「啊！」姜劲嘴里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像是做了噩梦，眯起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熟睡的黑狗。
只见那黑狗被喊声惊醒，一时间头还没抬起来，眼睛已经斜向上方，朝着声源看了过来。
油灯下，那双瞳孔下两条极细地黑线，映入姜劲眼帘！